可她同时又是个可怜人,仿佛生来就注定要被遗弃,记忆中小唯从来都不讨父亲和长姐的欢喜。
表面上,七煞二小姐,无限风光。
背地里,那些血浓于水的亲情,她从未沾过,遑论溺爱。
姐,她在床上轻轻呓语,眉头又攒上几分,你为什么要推我?为什么?!
虎毒尚不食子,多少夜深难寐覆去翻来,脑海中最后的残像却仍是白蔷站在悬崖边上缓缓绽开的那抹艳色冷笑。
白唯无法接受,却也不得不接受,事到如今,人情冷漠,酸涩苦楚,她尽数吞咽过。
只是,这教训带来的血痕太深太狠,她受不住。
颜卿在床边轻轻叹了一息,倘不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使得自己得以在悬崖下做些手脚,小唯恐怕难逃生天。
就在方才,小唯哭着问颜卿自己到底是不是义父亲生的女儿时,她喉头哽着一片酸,竟无法开口安慰一句。
小唯就像是一个孩子,哭着哭着就累了,慢慢地就睡着了,这么多年了,她自己也早该习惯。
轻轻抽出小唯握住的手,捻了捻被子,颜卿翻掌隔空熄灭了卧房中最后一点萤火,又顺道溜进厨房提了一坛青花酿。
☆、第六章
爬上屋顶,月光下,百里稽坐立良久,与周遭的阴影一同化成了一块墨色。
颜卿惊愕了一瞬,复又笑道:“没想到你还保持着大晚上蹲屋顶的习惯呐。”
百里稽挪了挪位置,将手中的百里流霜剑置于一边,摇头叹气道:“没想到在桃花谷养成的多么风情无限的习惯却被你说成了蹲屋顶这么猥琐的动作,这可要碎了多少芳心?”
颜卿瞥了他一眼,撇撇嘴道:“那风情无限的桃花谷谷主怎舍得弃了那金玉满堂屈尊来七煞当个一名不文的杀手呢?”
百里稽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反问道:“你当真不知道?”
回头瞥见颜卿认真倾听的模样,他眉间渐渐浮现出一丝苦涩,夜色浓重,掩去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
慢慢垂下头,他的语气依旧吊儿郎当:“或许是因为我不爱桃花吧。”说罢,抬手提起酒坛又是一通豪饮。
青花酿虽非女儿红那般辛辣,却自有其独特风味,虽入口柔和,然越往喉咙深处就越是浓香醇厚缠绵悱恻,等再过一会儿,后劲儿反倒是淡淡的清甜,一如面前那人带给自己的感觉。
桃花谷里,春|色三分,一分流落香糙鲜美,两分随了桃花逐水。
“姑娘,在下有一处宝地,花开千里醉诗画,艳冠独绝揽芳华,不知姑娘可有兴趣赏脸同在下一游?”
“呀,不好意思呢,小女子恰好不喜桃花,恐要辜负了桃花谷主的心意。”
……
那时,桃花谷主这一名号在江湖中声名远扬,攀亲结交的趋之若鹜,妄图联姻的更是数不胜数,他却退尽十里良媒,只想博她欢颜一笑。
求不得,放不下,便跑来降尊屈膝求得七煞楼楼主的首肯伴她左右,放弃了锦衣玉食轻绸罗裳的生活,从未想过值不值得,只知道想做便就做了。
哪知道,多日的追随后,才渐渐懂得那人当初推拒自己的缘由,原是心中早就藏了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