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寧“騰”的紅了臉,又突然抿嘴笑道“你只在這裡和我們混說。四阿哥怎麼不在,敢情也是十三阿哥說的,被你嘰嘰喳喳的氣走了吧!”
幾個人說笑不休。正這時,外邊進來個小蘇拉太監說道:“兩位姐姐,李總管說兩位姑娘不必回話了。回去只管歇了便是。倒是秋及姑姑找靚兒姐姐有話說。讓靚兒姐姐回去呢。”靚兒一聽,扭頭沖恪寧一縮脖道:“又來事兒。你只管和秀兒玩吧,我先回去。”便跟那小蘇拉太監去了。
重秀見她走了,又對恪寧說:“別只在外面晾著,你是乾清宮的人,原該進來歇歇。我們只管在這裡笑鬧,四阿哥回來又說我沒規矩。”說著將她讓進屋去。恪寧進屋,不覺眼前一亮。室內陳設雖不奢華,但卻清爽明淨。琳琅滿目的幾大架子書,琴劍畫卷擺放的錯落有致,樣樣都是恰到好處。東窗下案几上卻有一張薛濤箋,上面隱約有字。恪寧很好奇,便走過去,只見錄著一首詩:
月掩淑宮嘆別離,傷懷始覺夜蟲悲。
淚添雨點欠行下,情割秋光百慮隨。
下面卻沒寫完。恪寧知道這是康熙帝寫給孝懿皇后的,不禁有些愴然。她瞧著這筆字正自出神。 重秀在一旁說道:“這些個‘濕’啊乾的,我不太懂。只是四阿哥寫完就出去了。看著像是又不高興了。”
“詩好,字也好。只是還沒寫完呢。怪不得萬歲爺讓我們送這些東西來。四阿哥這筆字,可是出眾的。”恪寧一笑道,“晚了,也該回去了。”卻禁不住回頭又瞧了一眼案幾。
出了宮門,心裡卻有點異樣,胸口堵得慌。知是氣喘的病又有點犯了。便想找個地兒坐坐。見右邊過去就是御花園,便慢慢走著,想這裡寬敞,好透透氣兒。剛扶著假山石子想歇歇。卻見地上有個東西,天色暗了,也看不清楚。她低下身,將那東西拾起來,不看還好,一看卻著實嚇了一跳。原來是個小荷包。但只那繡工,卻很是眼熟。雖不能肯定,但怎麼看怎麼像是如宣的繡法。荷包鼓鼓的,恪寧解開絛子,裡面竟是干黃的茉莉花渣子。恪寧更是驚疑,這可不是和她小時候,如宣給她做的荷包一個樣。難道……她一時竟愣在那兒,像傻了似的。不覺淚珠兒早滾了下來。逕自哭了一陣,才回過神。抹抹眼睛,但見月亮都升了起來。御花園空蕩蕩,只她和她的影子兩個,更是悽惶。 正要回去,卻見前面人影一閃,一時痴了,竟以為是如宣來了,踉踉蹌蹌往前跑兩步,又什麼都沒有。這才覺得有些怕了。忽然背後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過來:“你是誰?”
她本就迷迷糊糊的,被這一問嚇的身子一軟差點栽倒。轉過頭,早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喘著氣,眼前也看不清,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那問話的人見她不說話,又上前兩步。月光很亮,見是個小丫頭。低著頭,渾身亂顫。知是嚇著了。便柔聲問道:“你別怕,是哪個宮裡的。這麼晚了跑到這來。也真是不懂規矩了。”
恪寧方緩過來。只聽這人的聲音淡淡的,似乎還透著點稚嫩。不知是誰,也不敢抬頭。吶吶的回說:“奴婢是乾清宮的。”
“哦,我怎麼沒見過你。你,喘什麼?”那人走得更近,已到了恪寧面前。恪寧雖低著頭,卻注意到他穿著件石青府綢的夾袍,裡邊月白的夾褲。心想:“難不成是位皇子。”聽他的語氣很溫和,倒不怎麼緊張了,忙回道:“奴婢有氣喘的毛病,剛才心裡有些慌,所以,所以衝撞主子了。主子饒恕。”說罷作了個萬福。
“你要是沒什麼,就趕快回去。晚了真該受責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