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起她,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他盡力的想和她一起呼吸,就讓他們一起死去,生命才好完美。
恪寧略有清醒。她聽得到太醫們的話,聽得到皇帝的旨意。然而她還不能心甘地走。她還有話對他說。她掙扎著想脫出他的懷抱。
“別動了,再過一會兒就會好的!”他終於憐惜她的努力。鬆開了手。
“我在等你聽我說話啊!”恪寧終於笑了。越是痛的時候,她越是想笑。笑能解痛。那是母親說過的話。“等我走了,你就留韶華在你身邊吧。你別問,別想。只當是為了我。”她僵硬著脖子,湊到他耳邊,“我誤了她。都是因為我帶她出去。她有了孩子。你把孩子,當成是我們的孩子,好不好?”胤禛不語,看了看恪寧。忽然悟道:“你想讓我……”恪寧點點頭,笑著喘氣道:“你如此做,我才敢回來啊!只是我要是回來了,滿臉麻子,你就不會,要我了。”她斷斷續續的,卻忽然開心起來。她知道這樣他總該答應她了吧。總該會的。她笑起來,費力的笑,撲在他的懷裡。若只能放肆一次,那就好好開心。也許只有一次。
漸漸,她只剩下喘息的力氣。他扶她躺下。看著她昏睡過去。看著她被他們抬出去。
窗外天色昏暗了,陰雲布了滿天,卻又是一陣新的風雨。
他仍然還坐在那裡,坐了那麼久。再多的喧囂,議論,只使得他更像雕塑一般的沉寂。直到掌燈時分,他才勉強回到書房。重秀端了清淡的粥菜,他也沒有看見。重秀百般勸解,他才淡淡喝了幾口。那粥,軟軟的,白吞吞的。他不喜歡的。以前母親給他熬的粥,是略帶一點咬頭的。可他不願說什麼,他沒有精力了。即便說了,也還是不一樣的。他立起身,沉默著走來走去。忽然就想起了韶華。他的心裡,隱隱的生出一些前因後果,像古怪的藤蔓,逐漸纏繞繁複。
“你叫韶華來見我!”他突然對重秀說道。沒有感情的話語。像冷落的雨點擊在重秀的身上。然而,她沒有一絲別樣的舉動,默默站起來,去找韶華。
與韶華同屋的宮女們都聚攏在一起,議論著日間的事情。唯有她,孤零零坐在裡間的炕上。她們的話越是熱鬧,她這邊越是乾冷著。她的心就像是空無一字的白紙,仿佛被搖曳的燭火燎著了一樣,變黃了,黑了,成了一個洞。她其實拿定過主意的。終有一次為自己拿定了主意。後面的漆黑小屋,堆放雜物多年,很少有人去。她何不去那裡呢?免得人們再看到她,免得她再看這繁花如夢的世界。她徒然的活過十幾年,就這樣毫無痛癢的死去,只有這樣的結局。她躲過人們的視線,在黑暗中推開那扇門,順手帶上。接著解開了自己身上水紅的帶子。頭上高高的梁,能帶走她的憂愁。
重秀,一直尋她到後面,卻不見人影,正納悶時,卻聽到角落小屋裡“咕咚”一聲。重秀是膽大心細的人,並不害怕什麼,然而,她一貫是警覺的人。便輕巧的移步過去,側身向裡面聽,沒有什麼動靜。她便微微推了推那門,竟然開了。沒有人,那也許是……她剛覺得自己小心太過,卻察覺到頭頂上方有影子。她猛一抬頭,卻見黑暗中影影綽綽,一個人懸在房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