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禮?”
“五月十三,那不是你的生日嗎?”慶壽笑笑。張張口,又停下來。過了一陣,她說道:“這兩件東西裡面藏著一個故事。你想不想聽?”
“好。”(當時我說。我一度認為自己不該那麼有好奇心。如果我不想知道,慶壽額娘也許會讓這個秘密永遠留在心裡。而我,也就不會背上那麼沉重的負累。
畫上的女子雖披著神的光芒,卻是一個實實在在活在人世間的人。她,叫做迦羅。
她是京城風儀樓的姑娘。當然,風儀樓也是當時最有名的煙花地。她是出身賤籍的女兒。天生只能在卑劣的行當里混飯吃。家裡被一場大水沖得七零八落,她就成了孤兒。順治十七年,十八歲的迦羅,因為善跳胡旋舞而名揚京城。她使這種古老而幾乎失傳的舞蹈再現於塵世。在她之後,已經無人能跳了。
錦墊上,她快速的飛轉著,和著妖冶有趣的鼓樂聲。年輕瑰麗的生命初露端倪。無數的人戀慕著她美好的身體,如畫的容顏。而她只從他們手裡獲取數不清的金銀。上天給了她謀生的資質,她也不慚愧於揮霍自己的青春。她的夢想是有一天可以做桐城張公子的眷屬。可是當時的重臣鰲拜的弟弟穆里瑪竟願出千兩黃金,揚言替她贖身,要金屋藏嬌。迦羅身在青樓,半點奈何不得。只期望心中所屬之人能夠危難之中搭救,可世事難料,張公子一心要求取功名,不敢招惹是非。竟然從此不再登門。無奈迦羅已身懷他的骨血,不得不屈從。不想,京城第一皇商那拉氏的雲小爺,忽然開出一萬兩黃金的天價,最終將她風風光光的抬進了家門。
那雲小爺家財萬貫,聯絡著南北各省的富商巨賈,又出身八旗貴胄,年輕有為。因為此事而得罪權臣,自此仕途不順。世人都嘆天底下難得有這樣豪氣的男子,也難得有她這樣好命的□。可事實上,迦羅未曾真心相從。隔年產下了負心人的孩子,難產死去,含恨黃泉。雲小爺未再婚娶,獨自守著不是自己的女兒。因為她出生於正月十五,所以為她取了明月這個小名。
十四年後,這個叫做明月的女孩選秀入宮,得到了太皇太后和皇帝的垂青。她入宮時正式的名字,叫做葉赫那拉·承淑。
她是,我的母親。
原來如此。
慶壽額娘說,雲岫少爺為迦羅畫了這幅畫,保留了迦羅唯一的遺物,這對玉環,以作為對亡人的紀念。他收在身邊很多年,希望有一天明月出嫁的時候能夠作為最珍貴的嫁妝。可是,我母親沒有接受。因為她已經沒有機會嫁給她心愛的男人了。所以,我答應慶壽額娘,會好好保存它們。
我很感激慶壽額娘願意替我解開這個秘密,我沒有再追究那個遙遠記憶中的人和事。其實我身上有一半這個國家最卑賤的血統。其實我和葉赫那拉家族沒有任何親緣關係。甚至,我也不一定是阿瑪親生的女兒。我只是想起來,和娘相依為命的那幾年,從沒有什麼親戚來看過我們。那時候,娘總是一個人在午後彈那首《紅牆柳絮》。我並不難過,因為我知道,至少我還有母親,我的母親也有她的母親。
對不起,母親。
對不起,母親的母親。
隔了這麼久,我才又一次想起來。)
……
……
“仙女嫂子啊。你有沒有帶上次的茉莉糕啊?”
“仙女嫂子,我還想要外面的糖葫蘆呢!你說好會給我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