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雅是在一處山坳子裡被發現的。恪寧從馬上掉下去的時候,她是感覺到的。可是,她不善騎馬,又被系在馬鞍上,慌亂中沒有絲毫辦法讓馬停下來。那匹烏雲蓋雪馱著她跑出險境。在一片僻靜之處停了下來。惟雅掙扎著想從馬上下來。這時才發現身下是大片的血污。都染紅了馬鞍子。惟雅虛弱的爬下來,沒走幾步,就栽倒在雪地里,身下的鮮血,仍然汩汩的流出來。雪漸漸幾乎要將她蓋起來了,若不是馬兒不斷的悽厲嘶鳴,搜尋的侍衛們幾乎難以發現她。然而,找到她時,她也已經在雪地里被埋了將近一個時辰了。
“腹內的胎兒已經掉了。奴才們盡力,已經止住血了。只是五福晉受這麼大驚嚇,又在冰天雪地里著了寒氣。身子都暖不過來,湯藥也很難進。”
康熙一邊聽著,一邊緊皺著眉頭。京畿各處已經秘密調動了數千人。明查暗訪。除了找到了行刺地的那些白衣人的屍體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線索。當時護送兩人的侍衛們,活下來的都是重傷,依然生命垂危,連恪寧身邊的阿奇也不見蹤影。康熙抬頭看看一屋子人緊張的神情。仿佛這世界上最偉大氣魄的皇族,正在被某個匿在角落裡的敵人窺視著,挑戰著。
紫禁城在一瞬間,沉默了。
一天,兩天,三天……
恪寧沒有一絲音信。惟雅沒有醒過來,五阿哥沒日沒夜的守著。
很多人幾乎還沒有從這樣一場打擊中緩解過來。誰能相信,突變竟然來得這樣快。所有的朝堂之事都被推後了。皇宮又多加了五班崗哨。京城封鎖了,出入直隸的所有水路兩道也都封鎖了。已經明里暗裡查了個天翻地覆。依然還是沒有消息。
胤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持久的雪雖然已經停了,但是天還是那樣的陰沉。幾乎連人的心也都跟著一併沉下去了。周圍伺候的人也都沉默不語。胤禛什麼都不能做。他的皇帝父親甚至不允許他輕易離開乾西四所。他還真沒發現父親是這樣的了解他。知道他會瘋?知道他會做傻事?
不,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他站起身,焦灼的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無論是在哪裡,都聽得到她的聲音,看得見她的微笑。他一個勁兒地搖頭,想把那些可怕的想法從頭腦中甩出去。可是,他還是辦不到。閉上眼睛,黑暗中,一個奇怪的念頭。她是不是又跑了,又像上一次一樣,悄無聲息的跑出去了。她不喜歡這裡,不喜歡這麼高的牆,這麼黑暗的屋頂。這麼陳腐而血腥的朱紅門,不喜歡這裡的人。甚至,她是騙他的,她根本就沒想要為了他,留在這裡。她最終還是要走。他最終還是留不住她。
“不!滾!不要!”他忽然強烈的爆發出來。拳頭重重砸在牆上。他是這樣為她擔心,擔心到心都已經碎裂。他痛,很痛。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是生抑或是死……
要是從來不曾遇到過這樣一個人。他的生活能不能平平靜靜?能不能。他問他自己,能不能?
可怕的,白堊的世界。
惟雅倒在雪地里,流產了。殷紅的鮮血。那她呢?會不會更加的危險?會不會已經不測?會不會?
他幾乎要抓狂了。他的身體變得沉重,好像不願意再支撐他的心。他蹲下來,靠著牆根。陰冷陰冷的。也許她現在某個陌生的地方,被一群可怕的人抓去,將要忍受著不可知的厄運!她那么小,那麼美好,萬一遭受……她,會不會死——
他把頭埋進膝間。狠狠地告訴自己不要想。可是沒有用。一個個恐怖的畫面印出來,驚得他冷汗直冒!
“阿哥?你這是怎麼了?”重秀進來時,看他蜷縮在牆角。嚇得手裡的碟子都砸在地上。她跑過來,想要扶起他。可他卻埋得更深,像是怕被人看到醜陋的傷疤一樣。重秀好不容易掰開他的手,他忽然瘋了一樣扎在重秀懷裡,很多的很多的淚水,裹夾著不安和恐懼。他嘶啞顫抖的聲音,在喉間混濁低沉的滾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