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他在那裡喃喃自語,卻也不敢確信眼前人是否真是從那場噩夢中醒來。床榻上,那人面色灰暗,雙目深陷,睜大的雙眼直勾勾盯著一處,動也不動。
“為什麼……”她沒醒之前,他想了一萬個說辭,要怎麼問,要怎麼安慰,要怎麼挽回。可是一旦她睜開那空洞的雙眸,他便一個字也問不出來。只是呆呆坐在她身邊,過了很久,久的,天邊一彎殘月已如鉤。
“天怎麼黑了這麼久?也不掌燈?”她兀自問,但其實也不期望有人回答。
胤禛一愣,轉頭看了看案上紅燭,未加思索道:“不是掌著燈嗎?”話音未落,他瞬間一驚,轉頭盯著恪寧的雙目!
恪寧只是眉頭略有一皺,面上神色緊了緊,隨即又平復了下去。口中呢喃道:“也好。”
胤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把抱起恪寧身子,直視著她失了神采的雙眼。可是他再也看不到,那曾經熠熠生輝,璀璨靈透的眸子。有的,只是黯淡無光,難以聚焦的慘澹。
“你的眼睛……眼睛!”他失了神!只是瘋狂的呼喊。但那雙眼睛,卻沒有給他半分回應。她曾說,要做他一雙明眸,永遠伴著他,為他看那大好的萬里山河!而那一切又是多久之前事了,仿佛一日之間歲月如水逝去。他胤禛,可是辜負了這一切?
恪寧臉上惟剩一抹淡笑:“看得到又如何?看不到又如何?這世上的一切,難道我看的還不夠?睜眼閉眼,也沒有什麼不同。”
胤禛瞪著眼聽她說完這句話,眼中布滿殷紅血絲。原來她不過一句話,就如此輕易傷他至骨髓。原來他這一生,從一開始就敗給了這個女人。
“你不在乎,我在乎!”
他風一樣竄出門去。從那一夜開始,宮中所有的御醫還有名滿京城的數十位妙手,一一都被請到四貝勒府中。
但,瞎子還是瞎子。
錦衾
薄霧氤氳,月華初上。
恪寧憶起年少時,最愛上善苑中一池春水。自那年離去,沒想到還能回來常住。這也算是皇帝給她最貼心的照顧。即便是因為舉薦太子之事,已是難解煩憂的皇帝,還是答應讓她來此處調養。而那一邊,太子黨,八爺黨又是鬧得不可開交。皇帝甚至當著眾臣說自己兒子是母家出身卑賤,柔奸成性,妄蓄大志之人。轉了年不久,胤礽便又被復立為太子了。這些事情,久而久之也會陸陸續續傳到她的耳朵里。可她不再去想,不再去琢磨。世事與她,已沒有牽連。
多數時候,她都是獨自坐在軒窗下,雖然再也看不到池中微露尖尖角的小荷,也能聞得到初夏清風徐來的淡淡芳馨。這樣,對於她來說,已是最好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