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壽幾個人本就為白千一收買,在胤禛府里多年,以博取他們的信任,這一次恪寧出行的路線,都是他提早透露給白千一,才設下埋伏。而齊壽又將恪寧與阿奇誘至此地,由白千一拖住錦衾。他們便可要了恪寧的命,哪想到阿奇的拼死抵抗使恪寧竟然等到錦衾回來。可是阿奇也身負多處刀傷,恪寧知道,此時自己絕對不可能帶阿奇走。她只好瑟縮求錦衾。錦衾給白千一得傷口簡單的處理了一下,正想著怎麼樣送走恪寧,自己好帶兄長儘快離開。他剛想要起身看看阿奇的傷勢,卻猛然覺得肋下一陣劇痛,低頭一看,是白千一隨身的小匕首!錦衾萬沒想到,哥哥真的會傷自己!痛的一下失去平衡,捂住傷口低下身去。白千一瞅准這個時機,身子一竄,便到了恪寧身邊。這瞬間的變化另錦衾來不及跟上。白千一知道自己敵不過弟弟,但他早已盤算好了,故此,雖然有傷,但也豁出去了,身法極快。恪寧眼瞅著拿匕首衝著自己心口過來,下意識的一閉眼,只待等死。那一邊阿奇也竄了過來死死攥住了那銳利的刀尖!白千一可沒料想阿奇還有力量站起來,這兩個垂死之人立時苦苦膠著起來。
恪寧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想將那匕首奪過來!可是來不及了,白千一畢竟是男子,那匕首已生生刺進阿奇的胸膛!恪寧離得太近了,幾乎覺得聽到了阿奇皮膚被刺穿撕裂的聲音。那迸濺的血飛到她頸子上!恪寧慘烈的哀嚎,使得這夜色變得極端恐怖起來!
阿奇並未覺得痛苦。比起渾身的刀傷,似乎這致命的一擊,恰恰使她解脫於那無盡惱人的痛苦。她仰面望向夜空,這裡的夜不像她家鄉的夜空,那種美麗虛無的布滿星星的夜空。這裡只有萬家燈火,卻從來沒有暖過她的心。她守護著她永遠也不懂得一個女人,愛著她永遠也不敢去想像的男人,沒有人理會過她,沒有人懂得過她。她本來單純簡單的世界,因為這個夜而結束了。她還來不及講過她自己的故事,她也不再想要說了。一切也都隨著她無力的倒下而消失了。
那匕首深深刺入她的身體,她還緊緊的抓住它,不讓白千一再抽回去。白千一身子向後晃了幾晃,覺得腳底無力,背後涼嗖嗖的。他那孤絕淒艷的一身白衣,已被身後的傷口染成了黑紅色。他的動作使得他的傷口不停地汨汨的向外滲血。他的整張臉就像他的白衣一樣失去了原有的模樣,已像個死人一樣沒有了溫度。他已經無力再殺任何人了。他一生的夢想,一生的摯愛,都因為眼前這個女人的出現而毀滅了。而他心裡最大的遺憾不是未能復仇,而是竟然有了一個會背棄自己的親弟弟。他並未再留戀什麼,甚至也不想再留戀他唯一的親人。但他心裡還隱隱約約想起過一個人,一個救過他,又害過他,讓他忍不住愛上,又恨上的一個人。他懷揣著這個秘密倒下了。這世界虧欠了他,甚至也不准他詛咒一下。他沒有閉上眼睛,不是因為不瞑目,而是因為,太累了。
春怨
子規啼血,可憐又是,春歸時節。滿院東風,海棠鋪繡,梨花飛雪。丁香露泣殘枝,算未比,愁腸寸結。自是休文,多情多感,不干風月。
臨街一片高高院牆內,亭台水榭,說不盡的風流俊賞。滿園飛花之下,一個女子背窗而立。似是將這滿目□都置之身外。將一卷書撇在妝檯上,撲起一陣浮塵。
“這些就是勢利眼。十四爺不過幾日沒來,她們就給你眼色看。這叫什麼,也沒個丫頭端茶送水,也沒個婆子將這裡收整一下。妹妹你也太好脾氣了!”那暖閣里鑽出來一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歲上下。聲音極脆亮活潑,雖是抱怨也讓人聽得爽利痛快!
“你就由得她們去!我這裡沒人才更清淨呢!”那窗欞子下的女子轉過身,露出一張素麵,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如凝脂,一雙秋水似的眸子骨碌碌一轉,漾出一輪碧波來。她望望外面長街上人來人往,又見日影西斜,這一日竟又這樣虛度了。
“我說你也該趁早打個正經主意,不要像我,眼瞅著要做半老徐娘了!十四爺那樣的人物,若是錯過了,你該後悔一輩子!那樣的人你哄都哄不過來,你還敢惱他?”那略年長的女子走到窗旁,拍拍她肩頭又說:“你呀!整天念叨的那些我都不懂。不過咱們這樣的人,志再高,也是入了風塵,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姐姐,我並不是……”那年輕女子回身道:“我並不是奢望什麼。我不貪求的,只是這幾日心裡憋悶而已,我是懂的本分的人!”
“你呀!曉得人世的道理,又知書識禮的。該比我們強許多,姐姐是真心為你,才覺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