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順?他是溫順,任著那幫下賤種子帶他去些個煙花風月之地。別的不怕,萬一耽於玩樂,將來還有什麼大志!”胤禛坐在火盆的另一邊,依舊木著臉,好象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恪寧搓了搓手,將小指上一枚鎏金紅寶石的小戒子扶了扶正。思量了一時又說:“沒有大志,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難道,你不想孩子們安安生生的過清平的日子?”
“生於斯,長於斯。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逃不了的。我並不是強逼著他做什麼。只是他這樣的性格不好生規矩著他,有一日,必被他人左右。我怎麼能不擔心!”胤禛嘆了口氣說。
恪寧抬頭微微瞥了一眼胤禛。她早已習慣他眼神中的靜默。任何人休想從中探尋到什麼。
“你怕他被誰左右?”恪寧猛然探過身去,劈頭問了出來。胤禛沒想到恪寧忽然如此敏感,抬起頭回視她,見她眼中隱隱漂浮起一絲寒意。
“你……不要亂想。”胤禛想讓語氣聽起來堅決一些,但拿捏的不好,尾音略略有些顫悠。他此時方察覺自己太過急功近利。對待恪寧不比其他女人。她不只是聰明這麼簡單。她有一種洞悉他人內心的能力。自己稍不留意,就會露出馬腳。他見她陰沉沉的看著自己,竟然有點發怵,
“我沒有亂想,我只是隨口問問罷了。我這一天連口飯都沒吃,既然都無事了,我想歇歇去。”
恪寧將話叉開了,語氣恢復成一片雲淡風輕。喚玉景去取大毛披風。外面早有人備了油紙傘。幾個下人持著琉璃燈照著。因胤禛回來也不曾用飯食。便在前院暖閣里備下了晚飯。一時間各房丫頭僕婦站的滿滿登登的。因恪寧有日子沒有在府中住過。重秀,韶華,春喜,惜月幾人也都過來幫著布菜擺酒。弘時也重新收拾了過來請安。年幼的弘曆弘晝尚在僕婦懷中抱著,因天色晚了弘晝困的眼皮都睜不開,恪寧吩咐奶娘將他抱回去好生照料睡覺。倒是弘曆精力充沛,見恪寧髻上簪著一隻瑩綠的翡翠簪子,便張著小手要來抓。恪寧見他甚有趣,便抱過來在懷中逗弄。此前恪寧待兩個孩子就甚好,只是多日子不見,小孩子哪能記得許多,只是好奇著有陌生人的懷抱,在她懷裡鑽來鑽去玩鬧不休。
一時飯畢,胤禛也就吩咐他們不必多立規矩。這一幫子人熱熱鬧鬧散了場,就好像這家裡的每一天都是這樣豐盛完滿的結束的。
王府生活(下)
年前的大雪撲落落沒完沒了的下了好幾日。小門小戶的人家若是晨起,想出個屋子都難,俱被那一尺厚的積雪頂住了門,推都難推開。而這樣的天氣,若不是為了苟延殘喘的活著,大概也沒有什麼人真想出來。是呵氣成冰的時節。
“入了正月就更有的忙了。也真是,你不知道那邊那屋子裡人都待不得的,進去了身子上都冒汗。咱們這裡就一天到晚的冷冷清清!”春喜房裡的小丫頭畫眉用那雞毛撣子小心翼翼將角落裡的浮塵撣靜。
“你敢比嗎?人家是南邊來的,身子嬌養著呢?那日連福晉主子回來,她連個面兒都不肯露一露。這眼前做了胎了,更是十分金貴起來了。”另一個名喚翎子的丫頭回說道。“八字都還沒一撇呢,早早兒的就裝腔作勢起來。”
畫眉伸出蔥管兒般細白的一隻手,捂了一下翎子的嘴說:“你可要仔細著呢?免得讓人聽了去。人家什麼身份,如今她娘家兄長做了四川巡撫了。自然比不得從前了。“
翎子“撲哧“一樂:“什麼巡不巡撫的。她只要燒高香,讓她生出個阿哥來,比什麼都強。你看側福晉那裡,就養下一個阿哥,如今也是要天得天,要地得地。什麼都霸著占著。聽說福晉瞅著她不舒心,可都不敢把她怎麼著。她靠娘家人撐腰子算什麼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