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寧閉上眼睛,覺得這一天實在太過疲累。她不想再聽到弘時的道歉了。
“你知道要去向阿瑪請罪,那你如何向你額娘交待。她含辛茹苦把你養了這麼大,你長姊剛沒了這才多久?她身邊現如今統共只留下了你一個了!你為了一個窯子裡的姑娘,讓自己的額娘擔驚受怕,你為了她,親生妹妹的生死都能不顧,搞得家宅不寧!現如今你一句請罪就了結了嗎?”
弘時咬了咬嘴唇,“撲通”跪在地上,默默而泣。過了良久方才開口說:“我知道錯了,可我明知道自己一錯再錯,就是忍不住想見她,看不到她,我心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做不了,就如行屍走肉一般。”
“所以,方才你是跟她跑出去了?”
“是。”
恪寧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小小的人兒。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時的情景。瘦瘦弱弱的,眼神極是乾淨純澈。即使這麼多年都生活在母親的身邊,卻沒有沾染上一絲一毫的俗世心機。他眼下說的每一句話,流露出的每一滴情感,都還保留著最完好的真誠和溫情。如果是一般豪門名族,大不了給這個女人贖了身,留在房裡做小也就罷了。最多別人會說上一兩句閒話。等日子久了,什麼風波都會過去。可是,他卻不可以,堂堂雍親王府不可以,天潢貴胄不可以!
恪寧嘆了口氣:“你真的是,喜歡她了?”
弘時繼續低著頭,也不開口說話。
“那她對你是真心的嗎?”恪寧又問。弘時身子一震,想要開口,終於還是沒有。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來見過我?知不知道,她是你九叔的人?”恪寧繼續問下去。
弘時抬起頭,疑惑的看著恪寧。這些其實他都知道,可他不明白,恪寧為什麼要這麼問。
“你想沒想過,她從來不止有你一個男人。占有過她的男人裡面,或許有你的叔叔們,甚至有你的堂兄弟們,還有很多和你搭不上關係的男人。多的你連數都數不清楚?”
恪寧強忍著說出這句話。那背後骯髒恥辱的意義足以擊潰任何一個對□懷有單純幻想的少年。她不想這樣傷害弘時,但不如此,又怎麼將他從泥沼中拖出來。
“她一定沒有說過喜歡你,不曾問過你家中的生活如何,書念得好不好,有沒有人給你氣受!她一定也沒有求你為她贖身吧?”恪寧說著,仿佛他們之間柔情蜜意之時,她就在旁邊眼睜睜瞅著。“她為你唱曲兒,陪你喝酒,但卻從來沒有要求你把她從火坑裡拉出來,為什麼?”
“為什麼?”恪寧又問了一遍。
弘時驚懼的盯著她,身子在隱隱的發抖。但他依然不肯開口回答。
“因為她對你是逢場作戲,甚至可能是別有所圖!至於她到底圖的什麼?你該問問背後主使她引誘你的那個人!”
弘時猛然晃著腦袋,低聲像是在懇求恪寧,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會,不是的。她不會這樣的。也許她不是真心待我的,可她也不會是算計我的?額娘,你相信我……她不是這樣的!”
“她不是,她當然不是。她不是來算計你的。她是來算計我們這個家的,算計你阿瑪的!”恪寧聲色俱厲,猛然間站起身。“她是來給你阿瑪頭上抹黑的,是要毀了你,是要毀了你阿瑪的所有希望和期待。毀了我們這個家的!”
“她為什麼這麼做?於她沒有任何好處!”弘時依然不肯相信,極力的辯解。
“於她沒有好處,但於你九叔有好處,於所有你阿瑪的敵人都有好處……”恪寧扯住弘時的衣領子,低低的說。“毀了你,就毀了我們的一切,沒有了你,你阿瑪也就輸的一敗塗地!這樣,你明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