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有點愣,被恪寧惡狠狠的語氣嚇傻了。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這麼冒失跑到我這裡,只會添些不必要的麻煩!”恪寧心裡對自己說一定要冷靜下來了。越是看不清楚形式,其實對她越有利。她都得不到內情,說明知道真相的,很有可能只是皇帝一個人。如此,便不會亂,不亂,就不會出更大的禍事!
“你靜下心來就回去!我們等到掌燈,如果還沒有任何消息。我就會去養心殿!沒有我的意思,你不能透露你現在知道的這些事,也不能讓人瞧出來!”恪寧丟給春喜這句話,轉身進隔間換衣服。
春喜晃晃蕩盪的爬起來,抹了抹頭上的汗,整了整衣裳。她不停地大口喘氣。不能哭,也不能鬧。聽恪寧的,因為她也只有這麼個辦法。她盯著西洋鐘的指針,直到自己不再抽噎,才推開門出去了。
恪寧在隔間大穿衣鏡前站定,理理鬢髮。外面的晨曦照進來,那鏡子上微光一閃。恪寧身子有點打晃,伸出手,點了點那冰冷的鏡面,隨即又一使力,鏡子翻轉過一半,露出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上擺放金匣,燦燦中透出異樣的神秘感。
恪寧深深吸了口氣,雙手把金匣取了下來。金匣上有鎖,她用隨身的小鑰匙開了鎖,小心翼翼的打開匣子。匣子內是幾本卷冊,上面沒有名目,只用厚厚的紙張包裹著。
恪寧翻開第一本,迅速的瀏覽。將其中一些內容記在心裡之後,取過燈燭,將卷冊就著燭火點燃。她一本本看,一本本的燒。最後,這些卷冊全都化為一堆灰燼。恪寧還仔細的撥了撥,看有沒有沒燒乾淨的。直到確定沒留下一絲看得出紙張的痕跡之後。她才長出口氣。
這是這麼多年來,為她辦事之人的名冊。有宮中人,有上善苑的人,有她和蘅慶祥買賣之間的聯絡人,有為她把大筆財產分散與全國各處隱秘錢莊的經手人。還有,她安排在皇帝身邊的人……
剛才春喜的話提醒了她。她終於下定決心,要把這一切付之一炬。無論發生了什麼,她不想有一天連累這些人,更重要的是,沒有白紙黑字,就沒有證據。沒有證據,誰也不能證明她做過些什麼。
她在金匣里裝了些皇帝往日送她的奇珍異寶,又把它放回去。收拾了地上的灰燼,她重新回到前室。
她就在屋子裡坐等,等到日頭西斜,夜晚的寒氣又一次逼上她的身子。養心殿那裡沒有打聽出任何消息,整個皇宮也沒有任何異常。只不過,是黑色又一次籠罩了這座巨大的宮殿,籠罩上恪寧的心頭。
掌燈時分,她起身披上黑貂皮披風。命新荷挑著八寶琉璃燈,自己扶著茉兒一步步往養心殿來。夜風很大,能穿透她厚厚的心防,直指她的內心。她知道皇帝一定隱瞞了什麼事情,並且,連她也是被隱瞞的對象。
她,終於,成為了不能被胤禛信任的人。
養心殿的燭光從外面看起來,和紫禁城外的萬家燈火沒什麼不同。但此時,恪寧看著那些搖曳生姿的燈影,只覺得陰冷滲人,如鬼魅幽怨的目光。有人說皇帝是不忍住在父親住過的乾清宮,怕睹物傷懷。但也有人說,他是怕!
恪寧穿的一雙桐紋鳳頭鞋,走起路來悄無聲息。沒人攔她,她輕易地進入了西暖閣,但,皇帝並不在。
奏摺堆起來像是一座小山,放涼了的茶水。英吉利的琺瑯質純金懷表被主人遺忘在炕几上。光影明滅,空虛飄渺。
他知道?知道自己回來找他?
“娘娘。”蘇培盛在她身後忽然出現。
“娘娘,萬歲爺在承乾宮等您。”
“承乾宮?”恪寧緊了緊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