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響起奇怪的聲音,叮咚作響,十分清越。
昏暗燭光下,一架古怪的西洋琴旁,他真正蒼老的父親,正用一根手指擊響那琴鍵。
恍惚中,弘時覺得這並不是那個生他養他的父親,而只不過是一個陌生的老頭。可,他還是木呆呆的跪下給父親行大禮。
“來了。”胤禛只冷冷哼了一聲,繼續敲擊那琴鍵,琴鍵發出的聲音忽響忽弱,伴著燭光明滅撲朔。
“我叫你想的事情,你想好了麼?”終於,琴聲停下來,胤禛問。
弘時站起身,立在金磚地上,不發一言。
“不說話是麼?你們都不肯說,不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胤禛又問,但似乎並不期待什麼答案。
“你就那樣喜歡那個女人,不惜搭上自己的命麼?還牽連你兩位額娘?”
弘時低著頭,聲音嘶啞道:“兒臣知道錯,但錯不在兒臣喜歡她,錯在兒臣不該求皇額娘和懋嬪娘娘幫兒臣。”說著,他又再次跪在地上。
胤禛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你求皇后不奇怪,可這中間有懋嬪什麼事?”
弘時低頭看著父親腳上一雙簡單的便鞋,不敢出聲。
“告訴阿瑪,不然,阿瑪這一生都會懷疑她們兩個。”
弘時苦苦搖頭,不敢說出實情。
“你知道,懋嬪離開皇后車駕,獨自去了上善苑,朕是可以賜死她的。”胤禛又接著說。
弘時再也受不了,鼓足勇氣抬起頭看向父親。他看不到父親面上的神情,只聽得出他平淡的語調。怎麼會,說要賜死從小在他身邊的女人,連一點悲憐都沒有麼?
“懋嬪娘娘救過雲衣性命,認雲衣做義女。她並不知道雲衣的來歷,她只是為兒臣著想,想要親自去見雲衣而已。沒想到……沒想到會這樣。”弘時說到後面,已經禁不住有點哆嗦。那火焰猶如鬼魅妖姬,在他眼前纏繞凜冽的樣子,實在是可怖至極。等他到了上善苑的時候,只見韶華被困在馬車裡,他只好先護著韶華從一個角門逃出來,再回去時,一時茫茫火海,配著韶華的新荷容慧,還有上善苑的所有僕役都葬身其中。
還有雲衣。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堅持要娶她過門,怎麼會給上善苑惹來這樣的禍事。怎麼會累及這麼多無辜。原來都是他,若上天要降罪責於他,為什麼就不讓他替代她們成為歲月中的飛灰呢?
“喔。”胤禛聽了似乎並不驚訝。
“我還想問問你,弘曆遇刺的事情,你有什麼話對我說麼?”
弘時猛的抬頭直視父親,他不敢置信父親會在這件事情上懷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