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開的時候,恪寧坐在御花園裡體會春光。宮人們送來錦盒,裡面盛著從山東濰縣專門送來的碧紗鳶。這禮物送的別具一格,是為了想讓她將憂愁都放飛到雲天之外麼?恪寧笑了笑,讓茉兒幫她放出去,自己展開錦盒底層壓著的一張粉蠟箋。
“柳暗花明春事深。小闌紅芍藥,已抽簪。
雨餘風軟碎鳴禽。遲遲日,猶帶一分陰。
往事莫沉吟。身閒時序好,且登臨。
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有少年心。”
“少年心啊!”恪寧盯著紙箋上熟悉的字跡。雖然舊日風景俱在,卻因為沒有了往昔那顆年少單純的心,所以怎麼樣,也是回不到過去了。
“皇額娘成日憂煩,真該拋下這些繁縟瑣事,人生得意須盡歡,要真的開心方不辜負這滿園□。”弘曆踏上假山,來到亭子中央,為恪寧把風兜披上。
這一天的風好,那風箏飛得只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點,弘曆站起來讓宮人們把線剪斷了。
“這下好了,皇額娘的煩惱都放沒了!”
恪寧盯著遠去的風箏,喃喃道:“年輕的時候,我和你皇阿瑪曾在這裡看過放煙花!”
弘曆拄著下巴順著她的目光往遠方看,過了一會兒嘴裡嘟囔道:“煙花麼?轉瞬即逝。”
恪寧假作沒聽清,閉上眼睛休息。
“我想陪著皇額娘,長長遠遠的……”
恪寧只靜靜聽著,一動不動,就像是打盹睡著了。卻只覺這孩子的手覆上自己的手背,溫暖而柔軟。
胤禛今天是忙裡偷閒,在永壽宮沒見到恪寧,又尋到御花園裡來,卻遠遠瞅著了弘曆在那邊。他放緩腳步,心裡猛地一突,猶猶豫豫,只覺得自己這麼過去,似乎不好,卻又不想去想,到底有什麼不好。到頭來他還是轉身回來,生了一晚上悶氣。
從端午節的筵席上回來,恪寧就覺得乏得很,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場合已經讓她有點不適應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心裡發慌。天亮前好不容易迷糊了,不一會兒,卻又被竊竊私語的宮人們驚醒過來。
“……萬歲爺真氣了,說什麼太奢靡,不愛惜節儉什麼的……”
“這是怎麼話說的,往年咱們主子就是摔破那一箱子白玉杯,瑪瑙碗,皇上從來也不說什麼!”
“指不定是那起子小人多嘴多舌的瞎攛掇的……”
“噓”一個人過來了,將這些碎嘴巴的小丫頭們都唬了一跳!
茉兒走過來壓住嗓子沖這幾個人說:“你們也忒大膽了,是不想要腦袋了麼,主子起身了,還不趕緊伺候著!”
恪寧起身,隨意洗洗臉,只把頭髮綰了綰,喝了口紅棗粥問:“這是怎麼了,她們嘰咕什麼呢?”
茉兒趕忙著上了幾樣新鮮茶點,邊掩飾道:“沒什麼,有幾個新選過來的,還不太懂規矩!”
恪寧一曬:“你還瞞著我麼?是不是說咱們宮裡有什麼不妥的了?”
茉兒見也掩不住,自己心裡也有氣,便略忿然道:“也不是什麼事,才剛聽說萬歲爺問及為什麼前兒筵席上主子您所用的膳食和萬歲爺的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