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親王怎麼了?”恪寧見他們如此,其實心裡已明白了!她一時急懵住了,竟仿佛聽不到他們說話了。她摁著自己的胸口,只覺得天旋地轉!她知道果然是天塌了,沒了胤祥,胤禛的天,不就塌了一半了麼?
她搖搖晃晃,險些站不穩。卻又聽到他們說,連皇帝也昏死過去了。她哆嗦著胡亂抓著身邊的茉兒,嚷著快備車馬!
暴雨越來越急,打的車頂上的油布“噼里啪啦”如爆竹在半空中炸裂一般,轟得人幾乎要耳鳴了!
恪寧被狂奔的馬車顛的自己也像是瘋癲了一樣!她有種預感,晚一步,她也許連胤禛也要見不到了!
怡親王府已然吊起了白幡!府門外禁止一切過往行人。想必驚聞此消息奔赴而至的朝廷重臣們的車馬都無法靠近,因為皇帝御駕正在此處。唯有恪寧一路通暢,到了府門外,也顧不得傳,直直往裡奔。
兆佳氏大概在裡邊聽到了消息,只迎到二門處,見到恪寧進來,她只上前來未說的出一句話便身子癱下去了半邊。恪寧一把摟住她,她也依然昏了過去。恪寧先讓眾人把她扶下去,再往前,只見弘曉帶著兄弟幾個已經舉起哀來。一見恪寧來了,許多人避之不及,紛紛匍匐在她腳下,邊磕頭邊哀哭不止。
恪寧只覺得一片渾沌,天地之間好像只剩下一種顏色,昏慘慘的白,死寂僵硬的白!
慌亂中一個人扶住了她,攙著她的一條胳膊領著她往前去,一直往前走,一直,一直。
雨落下來,好像也沒有人顧得上為她撐傘遮蔽,她只覺得滿頭滿臉不知是汗水淚水還是雨水!終於到了,身旁的人輕輕停下腳步,在她耳邊道:“娘娘千萬不可亂了心神!此時沒有娘娘,萬歲爺定然覺醒不了!娘娘為了江山社稷,先要保重!”
恪寧看著一扇冰冷的雕花漆門,此時才略微平靜。她回頭,原來身旁是已經換了素服的張廷玉。
“皇上在裡邊,微臣不能擅入。大清江山,正在皇后娘娘您的手中。”張廷玉此時分外冷靜。他知道恪寧會來,恪寧不來,誰也勸不了皇帝。
恪寧只知道自己要來,一定要來。可是,讓她面對胤祥的死,讓她面對此時的胤禛。她該說什麼,該做什麼?怎麼辦?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要怎麼辦?
她一把抓住張廷玉,她看到了他,好像每一個最難捱的時刻,他都會在。他永遠冷靜,永遠清醒,永遠知道要怎麼辦。
可是張廷玉搖了搖頭,脫開她的手,幫她推開了那道門。
那不過是一間寢室,但是卻如此幽深寒冷。恪寧愣怔著進去,覺得自己好像走了很久,才看到了趴在床榻邊上的胤禛。
胤禛埋著頭,抱著胤祥的一隻手輕輕的摩挲,輕輕的呵氣。
恪寧幾乎被這個場景駭住了。他不是悲慟,他已然是瘋了。他把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胤祥身上,喃喃的問:“老十三,你還冷麼?”
“你還冷麼?”他又探身摸摸胤祥的額頭,呆呆的望著,眼睛一眨不眨。
胤祥的面容很安詳,似乎還帶著笑意。此時還能看得出他年輕時的樣子。調皮,喜歡和野姑娘逗趣,總是纏著他四哥的那個少年,竟然有一天會躺在那裡,一點點變得冰冷。
“十三弟就是這樣,喜歡騙我,喜歡捉弄我!這回又來嚇唬我!”胤禛呆呆的說,“養蜂夾道那裡太冷了,我給他送棉衣去。那些混帳竟然不讓我進!他們竟敢對老十三無禮!我狠狠抽了他們鞭子!”
“冬天實在太冷,我求了皇阿瑪好幾次,才讓他到家裡過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