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一點點挑開紗布,莊越白淨的皮膚上露著一道很長的劃痕,跟他口中的蹭到一點也不相符,方嘉禾都想像不到莊越是碰到了什麼才會造成這樣的傷口。
但莊越並不想提及傷口的來源,方嘉禾只好放棄追問。
經過幾番處理後,雖然止住了血,但方嘉禾始終放心不下,擔心莊越的傷口裂開,主動提出幫他背書包。
莊越的肩帶調得很長,方嘉禾背上後有些松松垮垮。
他們站在路邊等待司機驅車過來,兩旁矗立著高大的建築,平坦的道路上車輛來來往往,餘暉從天邊蔓延開來,街道口像是一道橫截面,截住了落下的橘色光芒,也截住了還未落下的太陽。
方嘉禾拿出手機,想要記錄下落日。
在漫天的晚霞里,方嘉禾聽見莊越念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轉身,手機鏡頭也對準了莊越。
金色的光線從側面打在了他身上,連他的臉部線條都泛著淡淡的光暈。
方嘉禾很快按下了拍攝鍵,去聽莊越接下來的話。
莊越看了他幾秒,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的頭髮,捻下一片碎屑,而後提醒他:「車來了。」
坐進車裡時,方嘉禾的心還在不明緣由地加速跳動。
他們照常告別,回到公寓。
一周後,凌晨三點五十七分,方嘉禾接到了方啟華秘書的電話,通知他方啟華的狀況很差,需要緊急手術。
醫院再次下達了病危書,並且讓方嘉禾在同意書上簽字。
方嘉禾從黑夜等到太陽升起,哪怕經歷了五個小時的手術,狀況仍舊不樂觀。
方啟華躺在監護室里,意識不清,儀器顯示出他的心跳,代表他生理意義上還存活著。
但方嘉禾有種預感,覺得父親這次可能真的要離開他。
莊越很早就趕了過來,他們聊了一會,但方嘉禾很沒有心情,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他的神經,讓他難以集中注意力。
那幾天的記憶渾渾噩噩,方嘉禾覺得很累,但難以入眠,偶爾能夠淺眠一會,很快又因為心慌而醒來。
某個清晨,方啟華終於清醒過來,他抓著方嘉禾的手,很久都沒有開口。
插在花瓶里的百合早已枯萎,花瓣失去了水分,皺巴巴的縮在一起,往下垂著。連日的壞消息奪去了大部分人的精神,也沒人注意到那束枯萎的花。
「要是當初不那麼衝動,現在應該會不同吧。」方啟華嘆息著,他已經虛弱得連發出音節都很費力。
回望短短几年,妻子病逝,公司瀕危,最初來這裡的雄心壯志似乎也被磨得不復存在。
「但沒有後悔的機會了。」方啟華看向虛空,渾濁的眼中滿是懷念。
「以前在濱城的時候,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