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怡不知道奶奶現在在想著什麼,但她的腦海中,卻是浮現起了一個人——蔣承洲。
在奶奶剛開始說「談朋友」這個話題的時候,她腦子裡就下意識的冒出來了蔣承洲的臉。
醫院是最多生老病死的地方,是人生最現實的地方,宋之怡感覺自己經過這麼一遭,經歷了奶奶的意外,也眼睜睜見證了一個生命的逝去,好像,她的心態悄無聲息地有了些變化。
人生在世,不過短短一輩子,能做的,無非是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與此同時努力去追求自己渴望的。
人生是一路向前的,是沒有回頭路的。
在無數個岔路口,人需要做出選擇,每一個選擇都導向了不同的前路,即便是後來覺得後悔了,也沒有辦法再倒回去,只能是帶著這份後悔繼續往前,然後走到末路,塵歸塵土歸土。「小怡啊,我是過來人,有些事情可能只有活到一把年紀了,回頭看的時候,才能明白,明白自己是哪一步走錯了,明白自己錯過了些什麼………」
明明剛剛祖孫倆都是靜默著的,此時奶奶卻忽然開口,而說出的話,偏偏和她剛剛的那些思緒順承了起來。
「小怡,奶奶現在沒什麼別的心愿,只希望你能幸福,我知道,因為你父母的事,還有以前你在學校的事,你班主任也告訴過我,你啊你……就是太懂事了,有什麼心事都自己藏著憋著,這樣不好。」
「原本我以為你們年輕人,更會想得開一些,你遲早會想通的,結果到現在你都還是這麼固執,你以為我沒看見你之前在醫院的晚上,一個人看著手機,結果莫名掉眼淚,還有,以前跟你說談朋友話題的時候,你每次都是說談朋友也沒什麼意思,說一個人挺好的,但這次卻沒那麼說。」
「小怡,我是人老了,但我還不糊塗,很多事情啊,我都看得清的,甚至看的比你清。」
當奶奶的拇指指腹擦過自己的眼尾時,宋之怡才如夢初醒般,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哭了。
原來………奶奶知道。
原來,某種程度上,奶奶都能看清的東西,自己竟然到現在才看清,又或者說,直到現在才敢真正面對。
「傻孩子,哭什麼,是不是那個男孩子對你不好?那樣的話那可不行,咱換一個。」
就像小時候在外面和同齡的小孩子一起玩,結果因為不小心摔了一跤哭著回家的時候,奶奶就像是護崽的母雞一樣,張開雙翅,說是不是別的小朋友欺負你了,說要帶她去理論,此時此刻,這種如出一轍的被護著的感覺,讓宋之怡更加的想哭。
她哭得更大聲了。
「沒有……奶奶,他沒有欺負我,」大概是因為哭著的時候說的這番話,可信性好像不是很高,奶奶仍舊是半信半疑的表情看著她,「奶奶,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我………我,我不敢,我不敢喜歡他,我喜歡他,但………我怕我們最後也會分開。」
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在最親近最親近的人面前,她終究是卸下了所有的理智和偽裝,哭得像個小孩一樣,哽咽著斷斷續續說出了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說出了她的喜歡,也道出了她的顧慮。
「為什麼要去擔心還沒有發生的事情,那要你這麼說,人從出生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要死去,那難道要在這種怕死的焦慮中度過每一天嗎,所以同樣的道理,小怡啊,你得看明白自己的心…………」奶奶替她擦去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