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楓受龍心影響頗深,自記事以來便對所謂的「人生」缺乏熱情,更不擅長應對別人的熱情。一個景元、一個應星、一個白珩已經時常打亂他的步調,更別提茉麗安對他的熱情超過旁人好幾倍,要不是白天還得打工,她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泡在持明禁邸。
丹楓無法理解這份熱情的來由,也曾向她詢問原因,每次她都笑容滿面地回答:
「因為你很漂亮啊,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龍!」
「……」
對丹楓來說,這實在不是一個令人滿意的回答,因為他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這張臉。
但他並未因此疏遠茉麗安,畢竟是他未曾吐露心聲,怨不得旁人口無遮攔。
更何況,無論是以貌取人也好,四處留情也罷,茉麗安對他的關心和好意做不得假。
龍心冰冷如木石,人心卻有血肉,面對她所做的一切,丹楓胸中有所感、有所思,也希望自己能夠回應這份純粹的好意。
日轉星移,交往漸深,不知不覺間,少女的笑容仿佛已融入窗外那片數百年毫無變化的夜色,成為與他相伴的日常風景。
丹楓有時候覺得,她就好像流星一樣。
在宇宙間一往無前地飛行,痛痛快快地燃燒,無視地上一切規則與桎梏,筆直墜落在鱗淵境空曠寂靜的古海里,硬是憑著一腔悍勇砸碎了他冰冷的殼。
但他知道,茉麗安不是真正的流星,她不會燃盡,亦不會停留。
她已遊歷過眾多星球,仙舟也跑了好幾艘,總有一天會離開羅浮,繼續她這段沒有盡頭的旅程。
天下間沒有不散的筵席,就像年歲漸長的鏡流、壽數有限的白珩和應星一樣,他們都不可能長久地陪伴他。
丹楓清醒地知曉這個事實,並且接受——或者說,他自以為已經接受了它。
在終將到來的結局之前,每一個萬籟俱寂的夜晚,他懷抱著無人可訴的寂寥與空虛,以及些許星火般微小的希冀,等待著窗欞再一次被敲響。
「丹楓,在嗎?」
他等待著。
等待著蛋殼被敲破,有人伸手將他從海底拖出來的那一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