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程的手握在中式的木椅扶手上,紧后一松,胸腔里的结气从牙fèng中吁出,尽量让自己面色如常,“大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立低喝一声,“锦程!”
申凯拧一瞬眉,展开道,“锦程,小五并不想伤害裴家人,所以才会体面的将你的婚礼办完,她不想上诉,弄得裴家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她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上诉?!”裴锦程瞳仁倏然一亮,腾地站起来,“好,你让她起诉!咱们法庭见!”
申凯的口气一直缓淡,似乎根本不忍心跟裴锦程斗嘴,“锦程,你知道的,即使上诉,也可以交给代理律师。”
裴立这次声音微重,“锦程!坐下!”
裴锦程坐下,他知道自己再无法装聋作哑,“那就免谈,让她回来跟我说。”
“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甚至没有联系。”申凯道。
裴锦程不可思议的看着申凯真诚无谎的眸光,怒焰斗涨,“你们是她的亲人!居然不知道!就这样放她走?!”
“小五长大了,她能决定的事,必然已经都想好了,她已经26岁,不再是16岁,不会饿着,冻着。”
裴锦程语淡微嘲,“你们真想得开。”
裴立饮茶阖盖后,“锦程,对人要有礼貌。”
申凯看裴锦程在吸气,继续道,“你和白珊已经正式注册,而你和小五注册的时候,并未更换国藉,注册地也是中国,小五只要起诉离婚,必然胜诉。但她不想弄成那个样子,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明白!”裴锦程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只知道申璇不要这个家了,走得干干净净的,所谓的给他保留颜面,不过是怕他阻止她的出走才出此下策的!他才不怕她起诉!他感觉到自己的额角有什么在突突的跳,跳得快从太阳穴蹦哒出来了,方才的礼貌已经死到了大西洋,换来的是龙卷风的怒吼!“我才不怕她起诉!你叫她不要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要起诉就回来,把我告上法庭来起诉!”
裴立桌子一拍,茶碗在桌几上“当叮叮”的起着颤音,有茶水甩在了桌面上,佣人立时拿起桌布,过去抹擦。
老人眼露震摄力极强的眸光,“裴锦程!注意你的态度!”
裴锦程默了默,他背往后一靠,隔着西装料贴在木椅背上,他感觉自己最近骨头突了些,硌得有些疼,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靠着,疼点还好些,免得失了理智!
双目阖起来,开始消极抵抗,不再与申凯交谈。
申凯也感到很无奈,他和爷爷是裴立打电话叫过来的,应该说是在电话里协商后在G城碰面。
到了裴家,裴立亲自接待,过来之前他和爷爷都做好了裴家勃然大怒的种种方式,但是爷爷疼极了小五,就算再把那座金矿给裴家也是愿意的,虽然失而复得更不愿失去。
可没有人不愿意小五幸福。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裴立的态度一直很好,礼貌,诚恳,言辞间没有威胁,没有逼迫,甚至没有一点点责备的意思,唯一一句让他觉得话里有话的那句,便是说到裴锦程礼貌的时候,“我们锦程啊,也是个吊二郎当的家伙,别看这时候懂点礼貌,那也是因为你们是阿璇的家人。”
唯独这句,让他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坐在这个正堂里,他再也不能像上次坐在主宅餐桌上时的心情一样,那时总觉得妹妹受了委屈,该还的都还了,一心想让妹妹以后的生活开心快乐。
可这次,坐在这里,他便想到了四年前。
他带着江钊和秦老爷子从海城赶过来,磕头下跪的准备都做好了,而这个老人给他的感受不是不震撼的!
想当年,小五因为被G城裴家拘禁,爷爷当即便一病不起,若不是家里几个小辈天天轮番着劝着,撒娇讨好求爷爷一定为了他们将养着些,爷爷怕是都被那事给弄得交待过去了。
可当时他在这个正堂里看到的裴立是什么样子?嫡长孙成了植物人,他却在沁园的正堂接待从海城秦家过来的客人,慡笑热情的与秦老爷子握手,笑谈养生。
爷爷在失去小五的这三年,茶饭不思,骨瘦如柴。
而当他在海城关注裴家产业的时候,经常看到一些裴立的照片,他一如当年的红光满面,气势逼人!
当年这个老人凶狠发话,“千亿?我孙子就值千亿?!我分文不要,就要秉公处理!”
如今这个老人说,“是我们锦程拖累了阿璇几年大好青春,事情都已经过了,走到今天这步,大家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就已经说明了没有谁对谁错,阿璇犯的错,她已经弥补了,你跟她说,不要有太多负担,她不欠裴家什么了。”
一个人,到底是强大到什么程度,他才可以做到这样心胸气度还有如此高强的抗压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