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稻垣渚并没什么过激举动。
她的疯癫是一阵阵的,好得时候很好,疯得时候又很疯。
琉星其实也想不出要和稻垣渚说些什么。
稻垣渚说的话,很多他都听不懂,但是他却能明白,那些词句里包含的情绪,无一例外全都是憎恨,痛苦,悲伤,愤怒,和绝望。
……她正遭受折磨。
琉星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又或者并不准确,因为……她一直在遭受折磨,从没有休止。
来自他人的,来自自己的。
琉星伸出手,像是触碰易碎物品似的轻柔,甚至手臂,指尖,每一处都在发抖,却毫不迟疑地,拥抱了稻垣渚。
“……妈妈。”琉星说,“谢谢您。”
小小的手掌和身体,仿佛有着比地狱之火更加可怕的温度,被触碰的地方滚烫,烧得稻垣渚脑子里不由地生出了眼前一切也许都是梦境的荒谬感。
“你也疯了吗?”稻垣渚嘲讽地冷笑着,“原来你也疯了……”
否则怎么会对她说谢谢?!
有过那般糟糕的一对父母,舔犊情深四个字在稻垣渚听来根本就是笑话。她自认并不是个好母亲,对琉星从未尽到过做母亲的责任,甚至她利用,虐待琉星的时候,也不带半点怜悯或者爱意,可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对她说谢谢?
果然是疯了,疯得厉害,和她一样!
可她却不知怎么的,没能挣开那双正轻轻拢着她的稚嫩手臂。
“妈妈,”琉星小声说,“我现在很幸福。”
“我有了新的家人,朋友,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狭小,小得一个屋子装下我整个人生,”他轻轻地,摸了摸母亲凌乱的发,“谢谢您。”
“生下了我,谢谢您。”
“养育我,谢谢您。”
“明明那么憎恨我,甚至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让您痛苦……可您却没有杀死我,谢谢您!”
“……给了我生命……让我活着……谢谢您!”
琉星啪嗒啪嗒掉着眼泪:“我现在,非常!非常幸福!”
没有在未出生之前就夭折。
没有因为憎恨就杀死他。
给了他眼睛可以观察这个世界。
给了他手脚让他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