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四十二在窗框邊倚著牆坐了下來,這樣便於她第一時間感知到時間的變化。
相較於前一天晚上,她在精神上倒沒有那麼累,因此不免陷入了比之前更加難以入眠的窘境。
靜謐遵循了刺客們一貫的吐息方式,幾乎聽不到她的呼吸聲,整個房間裡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最清楚的反而是蠍子窸窸窣窣從碎石塊上爬過的動靜,以及間歇性從窗外傳來的蟲鳴,時響時弱,不知疲倦。
她凝視地面上被窗護欄割得支離破碎的月光,忽然回想起了昨夜的夢,想起了在晨曦下波光粼粼的灰色海面,海潮裹挾著白色的浮沫衝到海岸上,淹沒了那個男人的腳踝。
對方說t,一旦使用了那張底牌,他就會消失。
通常情況下,英靈死亡後會返回英靈座,直至下一次再被某個不知名的人召喚到現世……然而從對方的表現來看,她不覺得那會是如此簡單的事情,或許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消亡」。
梅林曾告訴她,在結束這個特異點之前,她還有另一個因緣際會需要處理,即尋找「死之要素」。
四十二一直以為這個「死之要素」指的是死亡天使亞茲拉爾的使者,也就是初代山之翁,但那個夢動搖了她的想法……如果所謂的「死之要素」,是指那個人的湮滅呢?
這種疑惑一直困擾著她,並且伴隨著她入睡。四十二不喜歡做夢,在緹克曼努的時代,多夢的夜晚會影響她白天的工作狀態——但至少在今夜,她罕見地期盼著那個夢能延續下去,期盼對方能給她一個答案。
然而她既沒有在夢中見到晨曦和海岸,也沒有見到那個有著憂鬱笑容的男人。她夢見自己躺在一葉扁舟上,駛過一片玫瑰色的海洋,夕陽烈火似的紅光點燃了扁舟,黑色的灰燼被蒸騰的熱氣帶向天空。
第二天醒來,她們繼續前行。對於自己起晚了的事(其實沒有晚,只是她醒得更早罷了),靜謐顯得異常愧疚。
在攀爬山壁的過程中,她都怯生生地不敢與她對視,但在那些崎嶇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她總是會體貼地指明哪裡最適合落腳。
在黃昏時段,她們才終於擺脫了危險的峭壁,回到了平緩的地面。只需稍微抬頭瞭望,便能看到山頂處亞茲拉爾靈廟高聳的圓頂尖,屋頂由灰色的石磚砌成,沉沉地壓在白色的房屋上,散發出陰鬱的氣息。
越是靠近目的地,看到的細節便越多。亞茲拉爾靈廟前有一條長長的水渠,和廟宇的大門同寬,以水渠為中線,整座建築的左右是完全對稱的。大門上方有一處凹陷的牆體,裡面掛著一座巨大的黃銅古鐘。
古鐘沒有鐘擺——表面沒有鏽跡,應該不是因為老舊而脫落了,只是本身就沒有,但也沒有撞鐘用的鐘杵,讓人難以想像它是用什麼發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