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和你的辯護律師商量過了。」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我們會尊重你的選擇,保證這件事情……不會影響到教堂的那些孩子,但也有相應的代價。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話,面談結束後我們就會著手落實這些事。」
柏木澪頷首:「請說。」
「首先,我們不能保證法官會相信你被清山寬長期侵犯的事,因為我們沒有任何'證據'——也許有其他更好的證據曾經存在,但某個夜晚過後,它們就會消失得比露水還乾淨。」她說,「如果這個前提不能成立,即使我們說服法官相信你的精神狀況異常,那麼責任也不會歸在清山寬身上——當然,你也不會因此就被判死刑,妃律師有把握讓你的刑期維持在8到12年,但輿論上可能會產生影響,朝一些從各種意義上都讓人作嘔的方向發展。」
「我並不擔心這些,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很感謝您和妃英理律師的付出。」
「不後悔嗎?」
對方回以微笑:「您指什麼?」
「用十年的時光去當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感謝的好人——至少不是明面上的感謝,可能還要背負一些不屬於你的罵名。」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如果把時間線拉得更長遠一些,從生來就沒得到過什麼,最後卻為別人燃盡了自己……說真的,柏木澪,如果我有一票決定權,肯定會把諾貝爾和/平獎頒給你。」
「我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困惑。」柏木澪回答,「是關於我的老師……想必您也知道,他最後是被我的繼父用刀捅死的。」說著,她嘆息一聲,「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幕。老師當時流了好多血,我很想幫他按住傷口,可我太害怕了,手一直在顫抖,一點勁也使不上。老師死前一直在掙扎,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很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臂——其實對我而言並不重,但也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我以為他有什麼不甘的遺言要對我說… …可他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就慢慢停止了呼吸。」
對方佯裝自嘲地笑了一聲,但四十二看到了她閃爍的眼睛,像是被風吹動後微弱的燭火。
「真奇怪……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話,他就不會被那個男人殺死,是我毀掉了一切……可最後是他對我說了'對不起'。」
柏木澪的笑容終於消失了,溫情脈脈的眼神乾涸了,嘴角耷拉下來,那種奇妙的、蘊藏著母性光輝的氣質也褪去了,她露出了那個命運多舛的女孩應有的模樣——但也很短暫,對方旋即就把自己的情緒收拾起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可四十二知道,她那溫情的微笑是真的,她那一閃而過的脆弱也是真的。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了老師的意思……即使在臨死之前,他都在為沒能真正將我從噩夢中解救出來而愧疚。所以當我收到那本《聖經》時,並沒有感到恐懼,只是覺得我應該回到那些孩子身邊去,就像當初的老師一樣,向他們伸出援助之手。而那個晚上,當我決定……做這些的時候,內心感到非常平靜,就像現在一樣,我既沒有害怕,也沒有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