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應允了, 哪怕是再無望的承諾也要履行到底,她就是這樣的人。」
「可既然都決定要護送你回家了,乾脆留下來一起繼續旅行不就好了。」梅林說,「這樣真的很像變態,而且也沒辦法拿到報酬……還是說我們應該主動出擊?」
「她真正無法面對的不是我們, 而是她自己。」摩根嘆息一聲,「沒有人能代替她寬恕自己。」何況她本就無罪,只是無法忘卻舊時光在她心中留下的傷痕。
「那你打算找什麼理由封她為騎士?」
「誰知道呢,但那個理由總會出現的。」
梅林聳了聳肩:「好吧, 好吧,因為那把劍, 還有那把劍上寄託的信念,大哥哥我會細心品味的。」
傍晚之前, 他們在一家客棧落了腳。
這一帶基本可以視作是康沃爾的邊境,而且離泰勒比爾堡很近,城鎮看起來比他們之前在路上見到的都要完善,但情況依然稱不上好。到處都能見到衣衫襤褸的餓殍,拿著破口的陶碗沿街乞討,衣著稍微整齊一點的人也都臉色焦黃,一副形如枯槁的模樣,禿鷲停在屋檐上,蠢蠢欲動地盯著每一個來往的行人,這種鳥身形佝僂,但摩根相信它比這裡絕大多數的居民吃得都飽。
雖然不受戰爭所擾,但土地災荒席捲了這片土地上除了卡美洛特之外的一切國家,康沃爾也沒有逃過——儘管如此,附近一帶的境況依然比她想像中嚴重得多,而這種慘狀是違背常理的。
「梅林。」她說,「你能用千里眼看一下廷塔哲家族的情況嗎?」
「可以是可以,但千里眼也是要耗費魔力的哦。」梅林佯裝苦惱道,「要是大哥哥我因為魔力枯竭暈倒了,小公主可要承擔起補充魔力的——誒?」他的聲音滯了一下,「等等,這是……怎麼會這樣?」
「視野被黑霧籠罩著,完全看不清裡面的景象——就和海崖堡當時的情況一樣,沒錯吧?」
「是啊,而且不光是廷塔哲堡,連泰勒比爾堡也是這樣。」梅林收回千里眼,「看來你早就料到這一幕了。」
「紫杉樹林的樹精告誡過我,阿傑爾·尤翠獲得的力量源自康沃爾境內蔓延的絕望之影。」她說,「而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局面,是因為我的舅舅加繆爾選擇了錯誤的道路。」
「加繆爾·廷塔哲?」梅林愣了一下,「那傢伙雖然為人古板又討厭,但在治理領地一事上向來盡責……果然世上最擅長搞出大麻煩的就是這些平常被稱讚性格沉穩的傢伙。」
「公爵之位空懸,加繆爾舅舅作為唯一的男丁,是普世意義上的合法繼承人,可因為沒有妖精血統而無法繼承家族。」她問,「雖然現在手握康沃爾的治理權,但只要我一回去,他就必須交出領主的權力,盡心工作卻未能得到與辛勞匹配的回報,他真的不會心存怨恨嗎?」
「不會啦。」梅林擺了擺手,「廷塔哲家族的其他人不是完全沒有妖精血統,只是很稀薄,不足以承受洗禮,但身上還是會體現出一些妖精的特性,比如說熱衷追逐純粹的快樂——這導致你們家族出過很多癖好奇怪的傢伙,另外一點就是趨向自然的本性,所以他們會對繼承了正統妖精之血的人有天然的親近感。帕里斯王曾經想盜走你們家族的秘寶,你們家族都沒和他決裂,正因為他的女兒愛蓮娜是湖之仙女。」
摩根相信梅林不會在這件事上對她撒謊,但這也喚醒了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一段和梅林的描述完全相悖的記憶,因為在她的童年時代,舅舅加繆爾並不喜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