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摩根勒菲有著羊奶般白皙的皮膚,這是她過去沒有的,從烏魯克到黎凡特,再從黎凡特到不列顛……數千年的時光,就這樣與她擦肩而過。
「時間確實能改變一個人,對不對?」她嘆息道,「如果這裡是烏魯克,如果我還是緹克曼努,怎麼可能對神秘有任何妥協的想法?歲月眷顧我,使我的肉體永葆青春,可我的心還是老去了……耶米瑪,衰老的力量是多麼可怕啊。」
這一次,回以沉默的是耶米瑪——她並不意外,因為她知道對方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耶米瑪」,她只是她內心的投影,是她所思念的、哀慟的、愧疚的、懷疑的、恐懼的一切事物的結合體,一個人怎麼可能解答出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呢?
在死寂中,她漸漸釐清了思緒,儘管那股悵惘依然縈繞在心頭:「看來我該走了。」
她走到耶米瑪面前,輕輕撫摸對方的臉,女孩的面頰霎時如薄霧般散開了,她只觸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虛無。
「你在我心裡一直是那個小女孩,耶米瑪,熱情洋溢,又富有創造力……可為什麼我會希望你來引導我呢?」
「這個問題有許多種答案。」對方回答,「也許是因為在您心裡,我的畫作和米開朗琪羅在西斯廷教堂留下的作品同樣傑出,也許是因為您欣賞我的年輕和活力,也許是因為那些更好的選擇都比您更早地離去了,您潛意識裡知道他們不可能回到您身邊……」
烏利亞,哈蘭……那些親切的名字一一浮現在腦海中,卻只喚醒了她心中的愁緒。
「然而,有一個答案是您無法迴避的。」她輕聲道,「確實有一個更好的人選,可是他死了……您應該還記得吧,他是在您懷中消失的。」
說罷,耶米瑪低下頭,將臉埋入掌中低聲抽泣,最終在看不見的火焰中化為灰燼。
她佇立在原地,外面的雨聲變得更大了。
好一會兒過去,她才離開了永恆之殿,道路的盡頭便是王宮,曾經華貴的香柏大門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阿比巴爾看見定會痛心不已),但她還是遵從習慣從宮門穿過。
原本應該是紅屋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了一片焦土,還有一柄讓她感到陌生的白色長槍——它的存在和周圍的景致如此格格不入,似是這片土地的天外來客。
「此槍名為倫戈米尼亞德,乃是維繫著地表世界的星之錨,擁有與星之聖劍等同的威能。」一個同樣陌生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聽起來不像是任何一個她認識的人,聽起來又像是每一個她認識的人,「拔出它,將這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納入掌中,蛾摩拉的噩夢便再也不會上演。」
「代價是什麼?」
「何必要問呢?」對方循循善誘,「想想蛾摩拉,想想你身為埃斐的一生……你的失敗,是因為歸棲者們不再敏銳了嗎?是因為鐵衛們怠於自己的職責嗎?你之所以總是落後一步,是因為所羅門的智慧高過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