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言語可以形容我當時的感覺。」她輕聲道,「當我還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比周圍的同齡人要機靈一點,但是——一個後廚女僕的孩子,有朝一日居然能成為公爵的親信?即使在夢裡我也不敢這樣奢求。」
格蕾看到蘿西女士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手指,這是對方沉思時慣有的動作,但在眼下似乎只是暴露了她的焦慮。
「然而,有一件事始終令我感到不安。」她繼續道,「在我最初受到提拔的那段時間裡,猊下有時會叫錯我的名字,尤其當她沉浸在工作中的時候…… '就放在那裡吧,西杜麗',不止一次。」
說到這裡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沖格蕾笑了一下:「聽起來可能很傻,但我一直都想知道西杜麗是誰。正如之前所說,我從未見過她,但我猜她應該是猊下曾經的同伴,也許是她在卡美洛特時的輔佐官。除了偶爾叫錯名字,猊下不曾與任何人聊起西杜麗,但我能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到那種親密的氛圍,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就好像她曾是猊下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您沒有問過母親嗎?」
「我希望如此。」蘿西女士搖了搖頭,「可惜我的心太軟弱了,沒有勇氣向猊下開口,只能任由這個神秘的名字繼續困擾著我……那段時間,我總是彷徨不安,擔憂那個孩子會回到猊下身邊,然後猊下就不再需要我了。」
「您完全沒必要為此焦慮。」格蕾安慰她,「畢竟您也是母親最信賴的……」
「我知道。」蘿西女士打斷了她——這似乎是無意識的舉動,回過神後,對方歉意地笑了笑,「請原諒我的失禮。我知道猊下不會真的因此而冷落我,只是……有時人很難抑制內心的一些負面想法。」
格蕾點了點頭:「我能理解。」
歲月就這樣匆匆流逝,康沃爾擺脫了早年饑荒的影響,逐漸繁榮起來,猊下沒有再叫錯過她的名字,西杜麗也始終沒有出現——考慮到當時的卡美洛特還在卑王的掌控下,危機四伏,那孩子可能早就離開人世了。
「對此,我的心情一直很複雜。」蘿西女士說,「一方面,我內心最卑劣的部分忍不住為這個女孩的死而慶幸,但另一方面……我真的很想和她見上一面,想知道我是否只是排在她之後的第二選擇,又或者我已經超越了她,成為了猊下心中的第一名?我希望自己可以自豪地告訴她,我沒有任何輸給她的地方……但這個願望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妄圖戰勝一個並不存在的敵人,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突然,蘿西毫無預兆地咳嗽起來——如此劇烈,就好像她要從喉嚨里把自己的內臟全部嘔出來一樣。
格蕾連忙幫她順氣,從對方的呼吸中,她聞到了腐敗的氣味……和那天晚上她們在教堂的地窖里聞到的一模一樣,死亡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