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地用過早餐後,高文沒有去洛錫安教會的聖堂。修女們會定期維護和修繕母親的遺體,確保等到守靈期間,她在接受世人的祭拜和悼念時依然光鮮美麗。理智上,高文知道她們這麼做是出於責任和善意,但他實在無法容忍任何人對母親的身體動手動腳,他所能做的就是儘量不去親眼目睹那些場景,以免他忍不住拔劍呵斥或傷害她們。
可即使不去聖堂,僅僅是待在公爵府邸也令高文感到不快, 很難說清楚理由, 也許他只是單純地對所有東西都不高興。
最後他去了集市——可能是整座城市為數不多還有點菸火氣的地方,曾經或許熱鬧過, 但在瘟疫過後也不免蕭條了下t來。
街邊有著零零散散的攤販,大多是賣魚的,眉眼耷拉著,看起來無精打采,也不怎麼招攬客人,只是盯著自己呼出的白霧發呆。竹簍里裝著一些半死不活的魚,大概率是河魚,現在不是適合出海的季節,腳跟前攤開的麻布則要豐富一些,可以看到蛤蜊、螃蟹和幾團海草。高文不確定那些海草是不是可食用的,不過以現在的情況,大概什麼嚼得動的東西都是可食用的。
「公爵大人?」
高文回過頭,叫住他的是一個黑頭髮的男人,約莫三十歲,如果把臉上拉碴的鬍子剃乾淨,看著可能還要更年輕一點。高文隱約感覺自己或許見過對方,於是花費了一些時間回想他的名字:「列夫·斯坦利?」
對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我記得你的父親。」加爾·斯坦利天真愚蠢的性格在整個北方都是「有口皆碑」的。可能是因為父親過於不靠譜,作為他的孩子很難不提早獨立起來,列夫過去經常代替父親出使葛爾商討各項要事,高文因此與他有過幾面之緣。
這樣的話,對方應該只有二十多歲,比他適才猜想的要年輕許多,但仔細想想也不奇怪,他也有一位外表比實際年齡成熟得多的兄弟——能者多勞,多勞導致早衰。
「她通常會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對方冷不丁開口,「直至瑪格絲總督的雕塑,有時候她會坐在雕塑下彈魯特琴。」
「誰?」
「猊下,或者說您的母親。」他答道,「猊下以前經常來這裡,親自巡視當地的情況,但處決瓦爾克伯爵之後她就很少露面了……現在想想,猊下可能就是在那時得病的。」
聽到他的話,高文莫名感到很生氣,臉色沉了下來:「沒必要和我套近乎。」他冷聲道,「阿格規文已經告知了我實情,列夫·斯坦利,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願為母親工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