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 他都悔恨自己雕刻美女無數, 卻沒有想過為亡妻文秋雕刻。他想為了文秋雕刻舉世無雙的像,但是窮盡心思雕琢之作都無法合乎其心意,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計劃著去剖解天下女子。
他看著畫布, 有一種直覺, 答案會讓他接受不了的。
“康先生?”軟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轉身,他看到頂著黑眼圈, 眼睛裡布滿血絲的青年一臉困惑的看著他, 然後在他的目光下溫柔的笑了笑:“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這幅畫像很特別, 說不出的特別。”康雪燭平復下心情看著畫,說著:“而正是這個特別,讓它看起來格外美麗富有靈氣。”
他必須要找到那一點合他心的觸動點,只有找到,他才能真正刻出最完美的文秋。
安澤一眨了眨眼睛,對於這種畫風酷似古龍體的對話,他一時間有點反應不良,不過康雪燭顯然是非常有耐心的。
他很有耐心的等待著安澤一的回答。
“我不太清楚我想的是不是你所想要的答案,康先生。”安澤一腳步輕盈的走到他旁邊,然後停下腳靜靜地注視著他繪的畫像,目光溫柔得很。
“我想,你口中的特別,大概就是,這是全世界我最愛的人,並且我在繪畫的時候,回憶里滿滿的都是對於她的愛吧?”
你的意思是我對於文秋的愛不夠才刻不好,是嗎?
康雪燭猛然低下頭,眼神在搖曳昏暗的燭光下看起來有些陰森,有些可怖。若安澤一此時抬頭看到,定然知道自己之前的毛骨悚然絕非錯覺。
但是現在他不知道。
沉浸在回憶當中的少年,對於外界的感知很明顯是遲鈍無比的。他含著淺淺的,盈盈的笑意,眼神柔軟得令人心動又心碎,就仿佛是沉醉在一場唯美又夢幻的夢境,那裡有一切高貴值得所有人讚揚的美好的品質,有著最溫暖的陽光最澄澈的天空,以及他最愛的人。而那些醜陋邪惡的,悲傷痛苦的事情或者現實,是不存在的。
“她不是最出色的,不擅長女紅更不擅長烹飪。她的五官也不是最精緻完美的,至少我在萬花谷看到很多姑娘長得比她漂亮的。但是在我心裡,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因為她是我最愛的媽媽。”安澤一笑容里微微浮現出一絲哀傷與明澈:“那你呢,康先生?”
“你心裏面的那個人,是因為她是最美貌的女子才讓你愛她,還是因為,她因為是你所愛的人,所以天下女子眾多,獨獨只有她一人才是你心裡最美的存在?”
這兩句話顯然區別大得很,但是安澤一覺得,這大概,就是康先生想知道的吧。
他不知道康先生心裏面的那個人是誰,他也不知道康先生想不明參不透的究竟是什麼,但是他覺得,康先生大概就像是走到了一條路的盡頭或者是鑽到了牛角尖的狀態。如果自己說中了,他大概會找到方向;如果自己沒有說中,那他還是困在這裡最後撞得頭破血流撞碎了南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