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這個世界沒有器官移植器官捐獻,安澤一真的想說能捐的捐,剩下的再燒了。
“就只是這樣?”裴元輕聲道,眼圈微紅。在場其他人都是習武的高手,耳聰目明都可以聽得到安澤一剛剛的話。
燒掉屍骨,揚棄骨灰,這在有著“入土為安”思想的大唐人來說,只有非常仇視的人才會這樣做。無論是憎惡宋家的黑鴉陶寒亭,還是與蕭沙有仇的王遺風,都沒有喪心病狂到焚屍揚灰。
安澤一閉了閉眼睛:“或許這樣,我可以離我爹娘更近一點。”
“我爹和我娘,一生活得正直無私,與人為善,一輩子甚至沒有與人吵過架發過火,死後也該上天堂。”安澤一坐起來,表情平靜得讓人心疼:“我殺過人,是沒有資格見他們的。”
不是的。
“你別想著自殺。”裴元迅速開口,說真的,對於這個世人都覺得乖巧懂事的師弟,裴元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個老父親一樣為他操碎了心。不是他外憨內猾,而是他太懂事了,所以才讓人操心。
一個人能夠承受多大的壓力,一個人的心靈強大到背負那麼多的痛苦?他看著安澤一,他這個師弟比他想像到的背負的苦難更多,這樣的他,他能堅持多久而不崩潰呢?
太艱難了。
然後,他們所有人看到那個青年對裴元仰起頭,露出微笑,彷如雨後的天空,清澈明亮,溫柔乾淨:“師兄,我沒事。”
“我現在很清醒。對了,”安澤一迅速轉移話題:“我記得剛剛打到一半發現有幾個人還活著,我把他們丟到殿外了。他們沒有事吧?”就他那樣風卷著丟出去,沒摔斷脖子摔出腦震盪吧?
都這個時候還關心別人?說你蠢你還不認!<
穿得嚴嚴實實戴著全面具混在唐門當中,之前在他們找掌門的時候拿到天一教秘典的煙在心裏面翻了一個白眼,看向安澤一的眼神,複雜得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眼裡的安澤一,很愛笑,並且總是傻乎乎的露出幸福又滿足的笑容,樂觀從容得仿佛不曾見過這人世黑暗與痛苦。
就好像,僅僅只是活著,就足夠讓他幸福滿足了。
而他的所作所為,他的言行舉止,也讓他成為被很多人都抱有好感的人。可以說,在每一個人認識他的人眼裡,他就是一個被世界溫柔對待的青年。
可剛剛的幻象讓他意識到,他錯了。
安澤一的生命里,根本就沒有多少值得開心的事情,他經歷的痛苦不幸的事情比高興的事情要多得多,那些他們想像都想像不到的苦難,足以讓任何一個人崩潰甚至墮落,可他卻依舊堅持著自己的理念與信仰,他將苦難視為磨鍊,會加倍的珍惜生命,會努力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一點點小事,一點點友善,都會讓他心懷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