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走遠後,童磨忽有所感,空餘的左手持扇,他用併攏的蝙蝠擅輕輕觸碰自己的嘴唇。
『好熟悉的感覺。」
……
一百五十三年前。
「那對兄妹實在是太可憐了,像我這樣心懷慈悲的人是絕對無法放任不管的,所以就幫了他們一把。」童磨說話的時候,做出了悲憫的表情,身邊的游女則被感染到似的,說:「真不愧是童磨大人,有一副聖人般的好心腸。」
「——」
同樣是狼狽的男人,趿拉著沉重的步履,與他擦身而過。
一步、一步。
仿佛走向不知名的遠方。
第30章
這是一段發生在一百五十三年前的對話。
「你聽說過藍色彼岸花嗎?妓夫太郎?」那是一個炎熱的、濕漉漉的下午,游女換上最輕薄的浴衣, 她們懶洋洋地趴在四處透風的格子間裡, 後頸、胳肢窩裡都是悶出來的汗珠。
男人要到太陽下山後才會進花街,陽光消散後的夜晚會有微風吹拂, 風往往都是潮濕的、沉悶的,可總比無風的上午好。
他們住的地方靠近花街唯一一條水源,溪水邊上長了一叢青藍色的花。
烈陽蒸發花瓣中的剩餘水分, 整簇花朵黏答答的, 葉子發皺,妓夫太郎才從外面回來, 他受茶屋老闆娘的委託,要客人的債,昨夜宿在游女屋裡, 早上從被窩裡爬起來就死皮賴臉說自己沒錢, 他用鐮刀砍了老賴的大拇指, 聽了殺豬似的慘叫半個時辰。
游女屋子裡廉價的香粉味鑽進鼻道, 老賴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妓夫太郎煩躁得不行,哪有心情理會太宰治文人的小情懷。
他百無聊賴地翻身, 屁股對河川:「沒有。」
小梅光腳丫子走進來,指甲縫裡全是泥土粒, 她窮得只有一雙木屐, 木屐繩子昨天崩斷了, 今天還沒修好, 她攥開手指,一束萎靡的藍花扔在太宰治面前:「你別煩他,他給醜女的臭味逼瘋了。」
「你的藍色彼岸花。」她在門口聽見了太宰的話,乾脆把花莖掐斷。
太宰說:「花魁不會這麼野蠻。」
「哈?」小梅嗤笑一聲,「我連游女都不是,你跟我說這個。」她又說,「那些醜女哪個比我好看。」
這是三口之家的配置,一個好看卻落魄的窮鬼文人、美麗卻粗魯又愚蠢的妹妹、醜陋而能打的精明哥哥。
家徒四壁,通風良好,在冬天呼啦啦的北風吹得要人命,夏天卻剛剛好,沒工作的三人趴在地上,小梅滾了兩圈覺得無聊,就對太宰說:「花都給你摘回來了,你倒是說說藍色彼岸花是什麼東西。」
「什麼都不是。」
「哈?」小梅確定,這混蛋是在愚弄自己,「那你說個屁。」
太宰說:「只是忽然想到這件事,當個笑料說出來給你們聽聽。」他講,「很久以前,我遇見過一個人到處打聽藍色彼岸花的下落。」
「藍色象徵天空與大海,而彼岸花是三途川的代名詞,天空、土地與大海無論如何都不能連接在一塊。」他說,「所以藍色彼岸花本身就是桃花源、永無鄉一樣的玩意,永遠不可能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