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聽眾聽他講話會回饋不同的反應,如果是小莊速一定會呼天搶地喊著「請積極一點太宰老師!活著永遠比死去美妙,如果你逝世會有很多人傷心。」
這是最標準,最積極,也最熱血的回答。
如果讓妓夫太郎聽見一定會冷笑地哈一聲說:「不知足的東西,我和小梅一輩子都為了活下去而掙扎,你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別人想要的東西,還不好好珍惜。」
小梅會嚷嚷著:「反正你想死,比起死在古里古怪的手段中,還不如讓我先吃了你。」她嘴上說得很好,行動中卻永遠不會那麼做。
蝴蝶香奈惠與他們都不一樣,當聽完太宰治話中的全部內容後,她終於相信,這人並非臨時找拙劣的理由來搪塞自己,起碼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他不斷追尋鬼的行蹤,明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卻不恐懼鬼,期待他們的接近,是不是也出於自毀之心?]
她輕聲說:「為什麼太宰先生會想殺死自己?」
「我應該問你。」太宰治反問,「為什麼生活在人鬼共存的世上,受到了鬼的侵害,談論著政治,感受社會對女性的不平等壓迫,幹著隨時隨地都會丟掉生命又無法動搖根源的殺鬼工作卻還能若無其事地活著?」
「可能是我還相信希望吧。」她說。
太宰道:「那我就是將希望視作為同等絕望的人。」
……
河下區的名字來源於貫穿貧民窟盆地的一條小川,它是棚屋居民的用水源頭,人們用它維持生計、洗澡、洗衣。
坦白來說這絕不是條乾淨的河流,只是在工業尚且沒有污染至東京每一角落的現在,它又確實是清澈的。
水面上倒映著瑩瑩月色,也反射出女人被布巾包裹的下半張臉。
打更人提著燈籠,順黃泥土路向前,不時以兩塊燧石相碰,打上花火,「小心火燭」的喊更聲在寂寥的夜空中迴蕩,不遠處的推車酒館傳來男人們喝酒划拳的嬉鬧聲。
裹布巾的女人小心得很,走兩步還要回頭看看是否有人尾隨,她無人煙的小道橫穿盆地,又頂著明亮的月光踏上階梯。
有人在等她,是個男人。
這幅畫面若被看見了,少不得以為是私奔的情侶,這世道私奔的年輕人頗多,以至於常人看了最多送倆眼神,根本不會多管閒事。
「歡迎你,我的同胞。」那男人說話語調很古怪,就像是模仿能劇中神明怪裡怪氣的威嚴強調,儘可能地凸顯出信仰的純潔與儀式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