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人類是如此低劣悲劇的生物,又打心眼對他們同情起來。]
想著想著,眼眶裡又盈滿了淚水,這是童磨的特技,他能隨時隨地哭,又能隨時隨地笑,控制淚水的並不是情感,而是理性地大腦,流眼淚對他來說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信徒們看見他的模樣,呼天搶地,覺得教主一定是掛念他們,想到自己要是前往神國,信徒們會惶恐得無所適從,所以留下了悲痛的淚水。
如果太宰在這裡,估計除了感嘆世人的愚昧之外也不會講些別的,他的嘲諷性是強,可卻從不面對螻蟻一樣沒有個性的人,從這方面來看他是個品味高級的人。
總之,為了讓教主多在醜惡的人世間彌留一陣子,教徒們請來了遠近聞名的醫生。
童磨的意識已經燒得不太清醒了,他艱難地撐開眼皮,看見一雙死寂的眼睛。
做慣了教主後他也擁有良好的職業意識,下意識就說:「真可憐啊,你也想前往極樂嗎?」還努力挪動手,希望搭在醫師的手上,稍作安撫。
太宰治願意來只是自己覺得無聊,說實在的,在明晰了萬世極樂教的教義之後他覺得這真是個好地方,有這麼多人了解人生疾苦,想要死亡以獲得平靜,可同時他又覺得教徒們想要就神子的行動很詭異。
[就是自私吧,需要能夠普度自己的人在。]
不管怎麼說,他對這種自我矛盾的行為產生了好奇,就答應來看看,神子究竟是什麼樣的,而真實結果幾乎讓他想捧腹大笑。
[什麼嘛。]他想,[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情感失調的孩子而已啊!]
感覺不到人類的情感,真要說的話不是什麼大事,出現這種病症的機率雖然不高,但是在幾百萬人中總是有一兩個的,他們大部分會努力學習,令自己表現出正常人的模樣,然後建立健全的三觀。
「不,雖然我很想死,卻不想前往極樂。」太宰運用從珠世那裡學到的醫療知識給童磨看診,他很有餘裕,一邊看診還一邊回答對方的問題,「極樂世界是不存在的,人死之後是空,是無,是什麼都沒有。」
童磨:「那就更可憐了。」
[可憐、可憐、可憐,活在人世上的人都是可憐的,想要死的人都是可憐的,只有死亡了才不可憐……]
醫師一邊幫他診斷,一邊說:「可你真能了解可憐的意思嗎?」他說,「就像是你能體會到為什麼他們想要死嗎?」
「哎?」
[這人在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明明你自己有體會不到苦難,又無法感受到快樂,卻被灌輸了死亡就是極樂的想法,真正可憐而不自知說得就是你這樣的人吧?」他說話語調非常輕柔,卻終於讓童磨萌生出了類似於「不愉快」的情緒,最糟糕的事,即使被戳中了心中的痛點,他也沒有感到「憎恨」。
「你說話實在是太惡毒了,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