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米露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消散,瞳孔在一瞬間變成了金黃色的豎瞳,像極了蓄勢待發的野獸:
「舅舅,你剛剛說什麼?我好像沒聽清楚,能再說一遍嗎?」
劉紅軍不知道怎麼的,被那一雙黑漆漆,清冷冷的眼神盯著,只覺得腿肚子發軟,渾身僵硬幾乎說不出話來。
「大,大米,舅舅不是這個意思——」
他結結巴巴開口,暗自罵自己沒出息,還叫一個小丫頭片子糊弄住了。
田美玲沒有察覺,罵罵咧咧道:
「有什麼不能說的?反正老爺子手裡沒錢了,看她還怎麼裝孝子賢孫,你媽不老說孝敬老人嗎?把人接回去供著我都沒問題……」
「你們兩個都給老子閉嘴!」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回開口的卻是一直低頭喝悶酒的老劉頭,他難得在兒媳婦面前強硬了一回,狠狠放下手中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強勢的老劉頭。
老劉頭強勢了一輩子,到頭來被兒媳婦嫌棄成這樣,就連親兒子那邊也沒落著好,這會兒看著外孫女,臉上忍不住湧現出一陣又一陣的悲哀。
老人難做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
三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偏了哪一個都不行。
錢這東西它就是王八蛋。
他摸出腰間的旱菸槍,顫顫巍巍地點上,半晌才吐出一口煙,額間的皺紋溝壑縱橫,像是說盡了一輩子的苦:
「大米,好孩子,不用管你舅舅,說的都是氣話——跟姥爺說說,出什麼事了?姥爺雖然沒什麼錢,但還有一張老臉,拉下臉去求一求人家,先把你家的難關過了再說。」
徐米露心中微暖,蹲下身盯著老人的眼一字一頓道:
「姥爺,我不是來跟您要錢的,我是來給您送錢的。」
老劉頭的表情終於變了變,有些驚愕。
劉紅軍嗤笑一聲,帶著些大家長的諷刺:
「長本事了是吧,敢跟家裡大人甩臉子了?你出去上個大學就看不起誰呢?你出去打聽打聽,哪有外孫女接老爺子回去的?」
「這就跟你沒關係了,那五萬您好好留著,就當是給您買棺材的錢。」
劉紅軍不好好做人,徐米露也不給對方留面子,冷笑一聲:「以後姥爺我養,跟你沒半毛錢關係。」
……
……
老劉頭的行李很少,除了兩件棉衣,幾件洗得發白的汗衫,他抽了一輩子的煙槍,還有老伴兒的遺像以外,他再沒帶什麼東西。
徐米露直接打電話給孫志,把老人接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