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程處默低聲喝了一句,臉上表情有些嚴肅:「玄成,你今夜醉了,這話我只當沒聽過,你若當我是兄弟,這話再別說第二遍。」
魏徵死後不久,侯君集謀反,又因為侯君集曾是魏徵向上舉薦的人才,故而李世民疑心魏徵曾與侯君集有所勾結,不止撤銷了魏膺之父魏叔玉與新城公主的婚約,更是在暴怒之下推倒了魏徵之墓。
所以這十幾年,魏膺在朝堂之中的身份就有些尷尬了。
一來他是魏徵之孫,不可不用,二來當今陛下對魏氏一族的猜忌仍然沒有徹底打消,也不能重用,所以到最後,魏膺得了個大理寺少卿的職位。
這個位置算是副職,平日裡魏膺也樂得清閒,程處默只當是他心性如此,卻不想他心裡還積攢了這許多怨懟。
……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不過說幾句酸話,自然不會蠢到在旁人面前說。」
魏膺又變回了那張笑嘻嘻的臉:
「吾家小妹聽聞我去見了狐嫁女,整日吵著要聽我講故事,我今日可是忙裡偷閒找了你出來尋那徐娘子——」
他話音還沒落,程處默臉上的表情卻逐漸古怪起來。
因為他聞見了一股無法忽視的臭味,聞起來有些像腐敗的臭魚爛蝦,又有些像是茅房之味,實在是不雅。
而臭味來源,就是一家亮著燈的食肆。
「這是……食肆?」
魏膺一抬頭,就瞧見斗大的「山海食肆」四個大字,還有一面打出來的小旗,上面寫著什麼字看不清楚。
店裡燈火通明,人影綽綽,桌椅板凳古樸簡約,桌面放著瓷碗,裡頭有半碗水浸著幾捧開得正好的野花,顏色鮮艷,倒有幾分野趣。
食肆里眼下只有一個客人,還是個模樣黑黑壯壯,袒胸露乳的僧人,正捧著一碗黑漆漆的豆腐吃,一瞧就知不是什么正經僧侶。
後廚窗戶大開,能瞧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娘正在忙碌,身影纖細,素衣素裙,卻看不清面目。
有個面色難看的黑衣俊美男人迎了出來,對著兩人惡聲惡氣:
「山海食肆,今日只有臭豆腐,你們身上有什麼稀奇種子,修煉功法或者是天材地寶,都能換一頓飯食。」
臭味縈繞,魏膺跟程處默都有些遲疑。
好古怪的店。
古怪的客人,古怪的規矩,古怪的店小二,古怪的老闆,古怪的食物。
這飯,吃還是不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