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徐米露已經上高中了,寧城不大,一丁點事就能鬧到滿城風雨,她爸徐海峰跑路前還借了一大堆外債,說是要去外地東山再起,桃色新聞、出軌、詐騙朋友的錢、跑路……所有元素加起來,她高中三年幾乎是在漫天的流言蜚語裡度過的。
「哎,聽說了嗎?就那個三班的徐米露啊,你別看她平時樂呵呵的,她爸你知道嗎?嘖,就那個詐騙犯!」
「……徐米露啊?當然知道了,聽說她家裡欠了好多人的錢,你不是跟她一個宿舍嗎?平時注意點,錢啊什麼的都放好……」
「我桌子上的錢怎麼不見了?明明就放在這,會不會是……啊?找到了?哎,我還以為是徐,是被別人拿走了呢。」
「你別說了,她都聽見了哈哈哈……哎呀小點聲,她已經夠可憐的了,她爸不要她了,她媽在南門那賣包子還債,前兩天我還看見她在店裡賣包子呢,嘖嘖嘖……」
青少年總是敏感而自卑的,雖然流言並沒有帶給她什麼實質上的傷害,但徐米露總覺得低人一頭,好像她被烙印上什麼羞恥的痕跡,永遠也洗刷不乾淨。
直到現在她聽見別人丟東西,還會下意識的緊張,哪怕跟自己無關。
記憶里的那碗白米粥似乎也變成了回憶,每每想起來,嘴裡總是苦的。
徐米露一直有意識讓自己不再去想起來這件事,但它似乎就像一塊怎麼也幹不了的疤,每年都要被撕起來一次,每年都要疼一次,疼的時間久了,她自己好像也就沒什麼感覺,麻木了。
就好像徐海峰這個人在她的生命里被徹底割去,割下來的空位一直在流血,總也不見好。
……
……
「當真是豬狗不如!獨留家中妻女,自己卻跑出去瀟灑快活,這是什麼道理?!家中正妻尚在,便與其他女子無媒苟合,又欠下諸多銀錢,惹得債主登門,徒途生波瀾,罵他禽獸便都是折辱了禽獸哩!」
墨玄氣得破口大罵,罵完才意識到他罵的是徐米露的父親,又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咳咳咳,俺是說,這樣不忠不仁的人,徐娘子還認他做甚,只出一副棺材錢便是盡了孝道,很該受人稱讚哩!」
「師姐,你很痛吧?」
沉香睜著眼,純淨的眼裡蓄滿了大顆大顆的淚珠,他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只能學著她從前的樣子一點一點摸徐米露的頭:
「殷娘娘給我的點心果子我都給你吃,還有墨玄大哥給我的寶貝玩意兒也都給你玩,難過傷身,書上說父母親緣都是天定的,有的人生來父母緣重,便能承歡膝下,家庭和睦,有的人生來父母親緣便淡,算不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