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郎,你家今年粟米種的可好啊!瞧瞧這壯的快趕上俺指頭粗哩!」
聽到有人誇讚自家地里的粟苗,王大郎忍不住咧開嘴應了幾聲:
「那是自然,眼下年景將將好了一些,這些粟苗可是寶貝,便是俺家沒有水喝也不能少了它的水不是?正是要緊的時候,粟苗喝不飽水,便如同人吃不飽飯,哪有氣力結粟米來?」
說著說著,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咱們這位皇帝陛下可真一頂一的聖人,因著前年的雪災減了咱們的賦稅不說,還免了三年徭役,若是還不知足,那便真該天打雷劈了,牛大,俺聽說你家要買牛了?」
「是,鄰村有人家家裡母牛新下了一頭小牛犢,我前些時候借著給我家二郎迎親順路看了一眼,牛犢壯實,價錢也好。」
黑臉漢子脫下草鞋,在樹上磕了磕,倒出來幾粒磨腳的碎石子來:
「我這幾日跟東家告了假,原就是回來買牛,有了牛以後我家大根跟小根長成了,人家瞧我家裡有頭能耕作的牛說媳婦也輕省些。」
前年長安忽逢雪災,他們鐵牛村也遭了難,不少人家屋舍被壓垮,更有甚者活活凍死,牛大家也難過,屋舍垮了不說,家裡的耕牛還叫壓在了牛棚里,心疼了牛大嫂好些時日,急到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人都瘦了一大圈。
「哎,牛大,人家都說你媳婦那一日在城裡見了活神仙,神仙親口跟她說雪會停,後頭那雪果真就停了,還有人施粥賑災,這才叫咱們喘了口氣——你說那神仙可是真的麼?」
王大郎聽到這忽然有些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衝著牛大擠眉弄眼起來:
「人人都說你家媳婦有仙緣,日後是要去做道婆的哩!」
「哪個遭瘟的殺才說的這話?」
牛大卻是滿面怒容,嘰咕幾聲就罵起來:
「若是世上真有神仙,那咋能還有雪災?我家那婆娘那年凍昏了頭,把施粥的貴人認成了什麼神仙,若真有神仙,那神仙咋不讓俺家的牛活過來?」
王大郎斜眼覷了牛大一眼,像是在確認他說沒說假話,後面見他真的動了怒,才有些悻悻然地撇了撇嘴:
「成成成,不是神仙,不是神仙,若真有神仙,怎麼著也該賜個金山銀山給你家才是,哎!要是真有神仙,那仙女兒生的什麼樣子,話本子裡還有仙女兒下凡配牛郎的,也不知王母娘娘的七仙女兒瞧不瞧得上俺。」
說到這他「嘿嘿」一笑,指著遠處田埂上的身影道:
「牛二,你家大根又來給你送飯哩,可是剛蒸好的粟米飯麼?饒我一口吃吃罷,俺娘腿腳不好,送個飯也送不到地里,俺這肚子早就餓了。」
田埂上沒什麼遮擋,遠遠能瞧見有個小童向這裡跑來:
一身半新不舊的粗布衣裳,頭上的發粗粗綁在一起,憨憨的面容同牛大有七八分相似,不正是牛大家的大根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