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道:“每到逢年過節,令祖便遣人送來重禮,我師父師娘的壽辰也從不錯過,家師幾次提起,卻道施恩圖報,實非君子所為。”
這世界也怪,峨眉、崆峒、武當、少林的對頭是明教,但五嶽派的死對頭卻是日月神教,雙方百年來征戰不休,打得互有損傷。
所以岳不群對天鷹教來訪,倒也不過分冷淡,只是人好吃好喝地款待,重禮卻從來不收,悉數奉還。
張無憚笑道:“我原便說華山派的岳掌門是個誠誠君子,不愛這些,看來下次送禮,卻不當看禮物貴重,更當看心意多寡。”
兩人當下撇開這一節,另外說些見聞,張無憚聽令狐沖說的都是他與各門各派弟子尋釁滋事,打抱不平之事,哈哈大笑道:“我聽旁人聊起行走江湖的見聞,可遠遠不及令狐兄的這般jīng彩!”
“嘔,說來我該同你說說每次如何被師父責罰的,這才是真的jīng彩呢。”令狐沖一哂,“你可千萬別學我,華山上下,都知道師父拿我樹個典型呢。”
單聽他的話語,似乎對每每被岳不群重責一事十分不滿,但語氣神態,對岳不群又十分推崇。
“我若是做些腳踢崑崙,拳打青城之事,我外祖只有高興的份,絕不會責罰於我,邪魔外道嘛,自當以此為己任。”張無憚不以為然道。
令狐沖聞言,卻把酒盅放下,正色道:“小兄弟且不可如此菲薄,就拿今天之事,旁人都覺你過於辣手,我卻覺得,比那些沽名釣譽之徒好了不知凡幾!跟你比起來,那幾個崆峒派弟子行事,才真是邪魔外道呢。”
他這是不忿張無憚替武當弟子出頭,反倒受了宋青書冷落之事,先前一直忍耐著不說,但此時想來仍然滿腹牢騷,便脫口而出了。
張無憚奇道:“我自己尚不在乎,怎麼你倒這般氣憤?”
“若我為華山做了什麼,我師父反倒冷落我,我絕做不到你這般不在乎。”令狐沖說道,他對張無憚很有好感,推己及人,想像著若二人是異地相處,怕自己該傷心死了。
張無憚心中暗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你為華山立功,反倒讓你師父相疑之事,日後會接踵而來,甩都甩不掉的。
他笑道:“華山派是生你養你的門派,對我來說,武當派可不是,這怎能等同而論?”說完,側頭向外看了一眼,道,“都這時節了,山下還沒人下來‘捉拿’我去,可見太師父對我的行為並沒什麼不滿。”
張三丰的畫風跟他幾名徒弟都不太一樣,宋遠橋等人會不會覺得他處理問題手段過激對張無憚來說都不是問題,他很篤定張三丰是絕對不會生氣的,更不會因此而責備張無忌的。
令狐沖嘆道:“我常聽聞張真人雖年長威重,但行事向來灑脫,不拘小節,今日一見,果真如此。”言辭中大有神往之意。
“你們華山派,又不是沒有這樣一位人物。”張無憚懶洋洋說道。
“嗯?”令狐沖奇怪得看他一眼,見他不是開玩笑的意思,不覺在心中把自己所知的華山派人物都在心中過了一遍,遲疑道,“這個……不知華山派哪位名宿耋老當得如此讚譽?”
他是個làng子天xing,可恩師岳不群卻以君子之行著稱江湖,待弟子門規更是極嚴,令狐沖自是推崇自己師父,可深知岳不群絕非張三丰式的人物。
他大起好奇之心,卻見張無憚只笑不答,眼珠一轉,殷勤地給他倒酒:“小兄弟,咱們兩個如此投緣,同我說說吧?”
張無憚將酒喝gān了,卻又裝作沒聽到他的話,令狐沖十分上道,急忙又給他滿上。
張無憚這次將酒再喝了,卻用手蓋住杯口,示意不用添了,輕聲道:“非是我不想說,確是不方便說,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曉。”
令狐沖就近盯著他看了半天,脫口道:“風清揚老前輩?”
張無憚神色不變,笑眯眯同他對視。
令狐沖從他臉上實在沒看出什麼來,蔫巴道:“好吧,我就知道這麼一位前輩的名字,說來詐你一詐,看來不是了。”
“這名字我還是第一次聽,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張無憚問道。
令狐沖想了想:“我這一年來行走江湖,時常犯錯,前不久被師父責罰到思過崖思過,卻見崖前石碑上刻著這三個大字,想是華山前輩也被罰在此時刻下的。”
張無憚垂眸把玩著酒盅,令狐沖此時才不過十六七歲,距離原著開始時差了將近十年,他本應因劉正風金盆洗手一事兒被罰初次入思過崖才對,不知怎麼現在卻提前了這麼多。
不過想想也是,這世界另多了那麼多門派,估摸著令狐沖撩貓逗狗的對象也多了,受的懲罰自然就重了。
張無憚心頭倒是一動,他早就想同風清揚進一步拉近關係,可惜風清揚死意早就萌生,絕不是好拉攏的。
既然不能速成,倒不如徐徐圖之,先從他的小徒孫入手,何況令狐沖本就是個妙人。張無憚道:“我同令狐兄相jiāo,深感脾xing相投。”說著讓小二再上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