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憚看向車夫,對方答道:“小的趕車一路來時便是如此一番景象,整個鳳陽府都遭了災,赤地千里……百姓要麼逃了,不能逃得便餓死了……”
張無憚耳目出色,聽到遠處響動,冷笑道:“還有不想餓死的,那便只好吃人了。”
殷梨亭也聽到了,眉頭緊皺,忙快步趕過去,卻見前方樹上掛著一具屍體,看模樣不過十四五歲少年,已被開膛破腹,手足盡扔在鍋里煮著。
他頭皮發麻,拔劍在手,便要將這些人刺死劍下,可長劍未出,卻見圍著大鍋的都是些骨瘦如柴的村漢,一時竟然不忍下手。
殷梨亭喃喃道:“他們不吃人,便只能餓死,我該怎麼辦?”
張無憚走過來,輕聲道:“滿路皆是被餓死之人,真被bī到去吃人ròu,啃他們的骨頭不行嗎,何必還要再殺無辜?不過是嫌棄餓死之人食之無味,不如小孩子鮮ròu美味罷了。”
殷梨亭一聽深覺有理,刺死幾人,默默還劍入鞘,將那孩子解下來埋了,泣道:“實是想不到此番下山,竟看到此等地獄之象……”
張無憚目視前方,卻道:“這些人殺人食ròu原是可惡,可若非天災人禍相加,想來也不會至此境地。再往前行,還當碰到更多類似之事,難道六叔還想一個個都殺死嗎?”
殷梨亭道:“無憚,你素來比六叔更有胸襟,你想如何,直說便是。”
“我想煩勞六叔儘快將胡大夫他們送到天鷹教總壇,此地之事,我來處理便是。”張無憚緩緩道,“此地遭旱已有些時日,賑災糧早該撥下,只怕半途被人給吞了。”
殷梨亭思忖片刻,道:“好,六叔送他們過去,便回來接應你。”他雖擔心張無憚安危,可也知道張無憚留下比他留下好得多,他一聲高呼,天鷹教此地教眾便都會聲援。
“我若當真起兵火燒糧倉,此地必將大亂,六叔便是來了,怕也找不到我。”張無憚撕下一截衣袖,咬破手指寫了一封信,“請六叔執此書,向附近分舵調集糧糙,前來賑災。”
殷梨亭鄭重應下了,將手書貼身收好,叮囑他要好生注意安全,便驅車帶著三人離去。殷離從車窗內探出頭來,沖他連連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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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將十幾個首級掛上城門,他向下看了一眼,涌到城門口的災民們也正在仰頭看他。
有人高聲喊道:“紅巾大俠掛上了狗賊頭顱,糧倉開了,鄉親們,有飯吃了!”
這是張無憚在鳳陽境內開的第五個糧倉,以在城門掛上當地管事的頭顱為信,好引得災民前來。張無憚相中了元明jiāo替期間鬧得很兇的紅巾教派名號,他其實更相中白蓮教的名號,可惜早已經被人給占了。
他一直身著紅衣,頭戴紅巾作案,漸漸在災民中打響了名號。張無憚看著災民湧入城中,輕舒一口氣,正想離開,還未回頭便覺不對,腰肢反向一折,再向右橫踢一腿,踹在暗中偷襲之人身上。
對方來勢洶洶,手中舉著大刀斬下,刀上卻沒附半點內力,本想著張無憚一夾就能夾住,卻不料他身形如此之快,不去碰他的刀,反倒踹上了他的屁股。
張無憚一腳踹上方覺不對,可看那人都大叫著摔下城門了,料想以他的武功,該能調整身形,總不至於摔死,便不去管,扭頭看向那人攻來的方向。
城門上不知何時跳上來了兩個人——加上剛被張無憚踢下去的那位便是三個人了——其中一個還是熟人。
張無憚微微一怔,迎上前去,笑道:“見過彭大師。”轉眼看向另一位道士打扮、頭戴鐵冠之人,又道,“這位怕便是鐵冠道人了吧,晚輩天鷹教紫微堂堂主張無憚,見過兩位散人。”
他說話間,有人從城牆上又翻了上來,指著他叫道:“我還說哪來的小鬼頭這般討厭,竟然一上來便踹我屁股,原來是殷老爺子的外孫。不行,這事兒一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我們再來比過!”
張無憚扭頭看向他,笑道:“咱們便是再比一次,您勝了我,可還不是讓我給踢了屁股?江湖人士聽了,還是要嘲笑您的。”
那人一想,深覺有理,急得眉頭直皺,忙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在場不過寥寥四人,我怕同您結仇,自不會去說,您自己也不會說,鐵冠道人不愛多嘴,那便只剩下彭大師了。只消您跟彭大師打一架,讓他輸了就閉緊嘴巴,豈不就皆大歡喜了嗎?”張無憚笑眯眯道。
那人先是喜得一拍大腿,贊一聲“妙啊”,待轉頭看看彭瑩玉,卻又道:“不好不好,我跟彭和尚是好兄弟,我豈能跟他動刀動槍?”
頓了一頓,他心生妙計,當下將手中的寶刀扔下,笑道:“不動刀槍,和尚咱們空手比過,這便無損兄弟qíng誼了!”
彭瑩玉只覺頭疼:“我不往外說便是,有什麼好比的?你別忘了我們來此,是為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