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士兵倒是不疑周子旺扔下他們跑了,雖一片忠心,可終究位份太低,問不出東西來,說了沒幾句話就失血過多咽氣了。
彭瑩玉將他屍體輕輕放置地上,眼見四下瘡痍,尚在發怔,便見張無憚從另一頭抱著一人過來。
彭瑩玉同周子旺jiāoqíng深厚,一眼看出此人乃是周子旺家僕,急忙迎上前來:“周王如何了?”
那人也已半死不活了,泣道:“這幾日被韃子圍了水寨,大王已有死志,只命心腹將公子、小姐送走,昨日半夜卻被人摸入房間,一刀正中心口斃命,夫人也被害了……”
彭瑩玉眼前發黑,聽張無憚道:“你可知是誰帶著公子、小姐離開的?”
那家僕搖搖頭,兀自流淚不住:“我只知道公子被送往南邊,小姐被送往北去,卻不知大王所託何人,又是否成功突出重圍……”
張無憚當即對彭瑩玉道:“彭大哥,咱們分頭去尋?”他倒是知道常遇chūn帶著周芷若走的大致方向,便補充道,“我往北去找?”
彭瑩玉幾經猶豫,天鷹教雖在南方勢利大,但周公子還是他自己去找更加放心,實在不能將師弟唯一骨血託付給旁人,便應道:“好,麻煩張小兄弟了!”
張無憚往前行了兩步,又回過身來,問道:“若我僥倖找到了周姑娘,該如何處置?”
彭瑩玉苦笑道:“我居無定所,又沒法養著她,全看小兄弟的吧,能保住她xing命,便是老天垂憐了!”
時逢亂世,誰還顧得了誰呢?周王偌大一個攤子說散就散了,敗落得如此之快,實是讓人不可思議,他一時只覺心灰意懶,什麼都不願去想、去管了。
張無憚應了,扭身要走,卻聽彭和尚在身後道:“小兄弟,她是個女孩兒家,我也不圖她為父報仇,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便罷了,萬萬不要再同我教有所牽扯了!”
張無憚有稱雄之心,若真讓他找到了周芷若,怕要好生利用她收攏周王舊部。這原也是理所當然的,彭瑩玉無從置喙,只盼小姑娘能過上平靜的日子,別被連命都填進入,這才提出不讓她再入明教。
張無憚應了,腳下不停,縱起輕功來離開了。這是他第一遭身臨戰場,入耳的儘是喊殺聲,觸目的俱是血色,心頭大受震動。
若非時機不對,他還真想停留在此地,好生感受一番戰場的殘酷,此時也只能按捺下此心,全力趕路了。
————————————————————————————————————————
張無憚一路從江西袁州追到陝西,倒是漸漸在路邊看到了許多元兵的屍體,便知自己終於找對了方向。
他蹲下身探查,見這些人死去不過半日,jīng神一振,再行一段路,來到漢水邊上,卻見兩岸元兵手持弓箭對準江中一艘小船。
張無憚正想過去,靠近岸邊時,卻覺前方這片蒲糙有異,便隱下身形,悄悄摸了過去。
他看到糙叢中趴服著十餘名身著峨眉制式弟子服的女子,其中夾雜著三名女尼,正待細看,卻見更前方跳起一人來,喝道:“誰?”
張無憚知自己氣息讓她給探知了,忙低聲道:“師太,在下絕無惡意,只是同船中之人有舊,特地趕來救助的!”
滅絕師太也猜到他並非敵人,否則若有意偷襲,此時早就有幾名埋伏在隊尾的女弟子斃命了,再看他一身紅衣、頭戴紅巾的標準打扮,問道:“閣下可是鳳陽一帶的紅巾大俠?”
此地偏僻,元兵並未留心此處,張無憚先道:“晚輩年幼,如何敢以‘俠’自稱,不過是江湖人士給些薄面——師太率眾在此地埋伏,自是有所計較,咱們先埋下身子再說,以防讓韃子覺察!”
世人都傳紅巾大俠生就一副孩兒面,兩人此時相距不過兩尺,滅絕師太覺察到他吐息平穩,身負一等一的內功,心中雖有些狐疑,卻也不想讓元兵覺察,便道:“好吧。”
張無憚特意挪遠了些,以示自己絕無bào起傷人之心,透過蒲糙觀望河岸,問道:“師太怎生來到此處?”
“我們路上碰到了些韃子屍體,一路追蹤過來,卻不知舟中之人何等重要,值得他們費這些周章?”滅絕師太說話時,兩眼緊緊盯著他。
這不是回答問題的,這是讓他把事qíng講明白的。張無憚嘆道:“師太嫉惡如仇,我怕若照實說了,惹得師太不悅。”
頓了一頓,他又輕聲道,“此舟中四人,兩名是我認識的,卻還有兩名並不識得,怕只是尋常漢水漁夫,師太不願救助別人,這兩名漁民,還請您施以援手。”
“到底是誰,直說便是!”滅絕師太不耐煩道,“我輩以驅逐韃虜為己任,若是方便,救下那兩名漁民又有何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