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師太也覺先前態度過於冷硬,勉qiáng擠出個笑模樣來,道:“你名字叫芷若?小小船家女,倒有個秀麗文雅之名,談吐也頗為不凡。”
周芷若心頭一顫,生怕她看出蹊蹺來,忙回道:“啟稟師父,家母本是衡陽城耕讀世家女,因外祖惡了本城太守,舉家逃往至此,嫁與了我父親,這名字便是家母所取。”
滅絕師太問道:“你母親呢?”
“家母兩年前便已亡故。”周芷若垂首答道。
短短數日間,她歷經諸般劇變,此時又身不由己入了峨眉,若讓這兇巴巴的師太得知真實身份,怕也當命喪huáng泉,想到此間種種,只覺此生再無希望,禁不住哭泣起來。
滅絕師太只當她想起亡母,又想到父親新喪,拍拍她的肩膀:“沒什麼,你師姐師哥們都很和善。”
看她的模樣,周芷若是不敢期望峨眉其餘人等和善到哪裡去的,被她一拍更是身體瑟瑟,禁不住拿眼去看張無憚。
張無憚走上前來,蹲下身哄道:“周家妹子,別怕,等日後你跟著師太學好了峨眉絕學,下得山來,我帶著你闖dàng江湖,殺盡天下韃子!”
周芷若親人熟人俱都不在身邊,得蒙他相救方才死裡逃生,心中自有一番依賴之感,禁不住脫口道:“張大哥,你、你以後能常來看我嗎?”
“我是個邪魔外道,怎麼能上峨眉山看你?”張無憚嘆了一口氣,想了想卻道,“只是每年武當張三丰張真人過壽,我都會前去相賀,你若能求得師太允你隨師姐去武當山祝壽,那倒是能見上一見。”
他說完後看向滅絕師太,不好意思道:“晚輩多嘴了。只是若非周公子上了她家漁船,也不會連累得她父親慘死,她一個女孩兒家孤零零活在世上,晚輩實是過意不去。”
滅絕師太深覺他這人人品沒的說,只出身有垢,輕哼了一聲,倒沒說什麼,對周芷若道:“你若勤奮習武,為師允了你也無不可。”當下催促眾弟子收斂了漁夫的屍身,便領著周芷若離去了。
待峨嵋派一行人走後,張無憚才蹲下身來,解開了常遇chūn的xué道,嘆道:“周姑娘讓滅絕老尼給領走了。”當下將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都說了。
常遇chūn怔然半晌,嘆道:“這都是命吧,小姐若能在峨眉學到高qiáng武藝,倒也不差。”他昏睡期間感覺不到外界種種,若知道滅絕師太什麼脾xing,斷斷不會是這等反應。
張無憚也覺得這都是命中注定,否則也不會周芷若兩輩子都入了峨嵋派,沒準便是她天生對了滅絕師太的眼緣。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他將那漁家男孩兒的屍體妥善安葬了,將常遇chūn送至就近城鎮,招來手下命人帶他去見胡青牛醫治。
折騰完這一些,張無憚開了間上房先舒舒服服睡了一覺,他前一日在箭陣中太過勞心傷神,再加上連日奔波勞累,直睡到日上三竿方起。
漢水本就在陝西境內,此地離華山乘車也不過半日時間。張無憚不歇還好,一歇便只覺渾身骨頭都被抽走了,便偷懶雇了輛馬車。
為了以示尊敬,到了半山腰,還不到華山弟子設關卡攔截的地點,張無憚就伸著懶腰下了車,打發車夫下山去了。
張無憚一路走上山去,卻見守門的從他上次來的梁發和施戴子,變成了勞德諾和陸大有。陸大有並不識得他,但勞德諾卻是雖著令狐衝去過武當的,連忙迎了上來,道:“天鷹教張堂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陸大有先還在奇怪此人是誰,聽了勞德諾的話,恍然道:“原來你便是張無——”被勞德諾瞪了一眼,急忙改口道,“張堂主!”
張無憚奇道:“怎麼,你還聽過我的名字不成?”
陸大有笑嘻嘻道:“當然,我們誰上思過崖給大師哥送飯,總要聽他念叨一通你。先是念叨你們玩的多好,這幾個月就變成念叨說好的來看他又不來,整個華山誰沒聽過你的名字?”
勞德諾權當沒有聽到他這一通話,面無表qíng對張無憚道:“張堂主,請隨我來。六師弟,還請你繼續守山,此地不能缺了人。”
陸大有道:“張堂主,你隨著我來吧,讓我二師兄留在這裡——我大師哥認識你之前,說我是他的知己,認識你之後,竟然就反口不認了,我不信,我得看看你跟他怎麼說話的?也讓我學學唄。”
勞德諾嘆了一口氣,陪笑道:“師弟頑劣,讓你見笑了。”
張無憚雖跟陸大有第一次相見,卻看出來陸大有對他十分親熱,想來是看令狐沖把他當朋友,他便也認為他是個可jiāo之人,不需客套。
跟陸大有打jiāo道當然更痛快些,張無憚此時身心俱疲,不愛再費心應酬,便跟勞德諾道:“我跟陸猴兒上山,先見過岳先生和寧女俠,再上思過崖去。”
原來是客,勞德諾只好應了,看他們走遠,還是叮囑道:“六師弟,送張堂主後,便要即刻下山,必須得有兩個人守山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