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聲谷拉住張無忌的手,跺腳道:“小侄子,這次可當真多虧了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唉,想不到七叔又欠了你一大人qíng。”
張無憚笑眯眯道:“侄兒幫武當,自是為了人qíng了,可不是為了七叔的人qíng,難道這人qíng不是算到太師父頭上的嗎?不然我拼了命救人,豈不蝕本了?”
莫聲谷哈哈大笑,擺手道:“是,是是,是七叔言語不當,你莫見怪!”對這齣息的小侄子心下實在喜愛,把他摁懷裡好生搓揉了一頓,忍不住再三重複道,“真是,真是多虧了你……多虧了你……”
想五哥好不容易攜妻攜子歸來,三哥更是重新能下地行走,武當七俠聚首紫霄宮,兄弟相諧、其樂融融,真是萬金不換的好日子,若是殷梨亭和宋青書有個好歹,那真是美夢急轉直下變成噩夢了。
有些話不好細問殷梨亭,免得揭了人家的傷疤,此時張翠山送殷梨亭等人上山修養去了,張無憚也沒了顧忌,問道:“七叔,六叔和宋師哥怎麼會去鳳陽?”
“六師哥他……回山來,拜過師父,跟峨嵋派解了婚約……”此事雖難以啟齒,但張無憚本就是知qíng人,同他說了倒也無妨,莫聲谷道,“此事雖了,但六師哥終究鬱鬱寡歡,青書要下山歷練,師父便打發他隨著下山,誰想到……又出了這等事。”
此事實在怪不了殷梨亭辦事不利,只能是說此人運氣太遭,碰到誰不好,偏偏碰到了一個江湖上武功一頂一的魔頭。殷梨亭也是以死相護,實乃拼盡全力了。
莫聲谷說完,見張無憚也默然不語,心道不該說這些喪氣話,忙打起jīng神來笑道:“這時節武當山上可熱鬧著呢,不日便是三代弟子季末大比,正好也看看無忌的風姿!”
張無憚卻淡淡道:“無忌上次大比,只僥倖拿得次等,此次宋師哥負傷,他縱是拔得頭籌,也非己身之能,又有何看頭?”
莫聲谷想到宋青書這幾年修為停滯不前,便不禁嘆氣,他對宋青書和張無忌的心都是等同的,看兩人之間的差距一步步拉近,固然為張無忌高興,可也為宋青書暗暗擔心,只這位大侄子心高氣傲,若是當面說破,怕他反倒更受不了,只好不置一言,只做不知。
此時聽張無憚這話,他悶悶道:“那也是無法之事,只怪青書這次運氣不好。”何況宋青書一直擔憂頭籌被奪,說不定輸上一次,反倒不再糾結於此了。
張無憚笑道:“這可不像是我七叔說的話,您這是跟誰聽來的?”
莫聲谷正常的思考迴路,該是拉著宋青書喝酒喝酒再喝酒,把人灌醉了再借他肩膀趴著哭,嘴裡勸著“哈哈哈沒關係七叔給你開小灶咱好好學不怕”云云,根本不該是這等“再等等,看他自己能想通嗎”的放置play做派。
“……哈哈,這是你大伯說的,師父也這個意思,便只好隨了他們的意。”不言師長之過,何況這法子未必不管用,莫聲谷咳嗽兩聲,不再提及,笑道,“走,咱們上山去!”
第41章有鳳來儀
那頭紫霄大殿中,張三丰已經詳細詢問過殷梨亭等人事qíng經過,還一一看過他們的傷口,見無大礙,便囑咐他們好生休息。
殷梨亭連日奔波,又被心中愧疚折磨,此時見了師父,剛痛哭了一場,實在撐不住昏睡過去。張三丰親自將他送到自己屋中安置,出來時便見宋遠橋正在同宋青書說話。
他走到近前,恰好聽到宋青書道:“孩兒一味自哀自憐,心魔叢生,耽擱了武學進境不說,連對同門師弟都心生妒忌,大起敵視之意,實是愧對父親二十年如一日的諄諄教誨……更枉為三代弟子首徒……”說到最後已然淚流滿面,哽咽難言。
張三丰微微一笑,面露欣慰之色,便不向前走了,扭身退回房間,看殷梨亭睡夢中也眉頭緊皺、痛苦難言,從架上取來一本道藏,輕聲念來,助他安眠。
那頭宋遠橋看愛子痛哭流涕的模樣,知他終於想通了關節,老懷大慰,眼中也隱有淚光。
只他向來嚴於律己,不愛表露qíng感,眨眨眼硬憋了回去,彎腰將宋青書扶了起來,慢聲道:“這數年來,非但你一人著急,你太師父、師叔們,莫不在替你著急,但若我們訓誡於你,怕反會惹你逆反之心,更覺我們偏愛無忌,輕慢於你了。”
其實武當七俠,待張無忌和宋青書都是同等態度,只是宋青書自小便將全派上下的寵愛集於一身,冷不丁冒出個人來分去了他一半注意,自然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何況那時張無忌剛自荒島上出來,眾俠憐他小小年紀吃了這些苦頭,難免便多關注他些,見他武功有進步,也是大加讚賞。長此以往,宋青書心魔越來越深,對張無忌的敵視之意也越深,雖面上不肯跟他為難,可也冷淡已對,絲毫不見熱絡。
宋遠橋故意把話說得直白至極,見宋青書俊臉漲得通紅,卻只有慚愧之色,並無羞惱之意,心中更是歡喜,又道:“為父便只你一個孩兒,我又不是聖人,難道還真能疼愛無忌更甚於你不成?他是侄兒,為父看到他的進步,自然為他高興。你是我的兒子,我看到你的進步,只盼你能更進一步,不免便以更嚴苛的標準待你,是以貶多贊少,原想以此讓你心志堅定,卻想不到給了你太大的壓力,把你bī到這等地步了。”
宋青書先前還只是為自己思緒入魔愧疚惶恐,聽了此言,幾年來說不出的委屈之意都湧上心頭,再也無法自抑,伏在他肩上,失聲痛哭。
他還是個小小的人時,便以三代弟子之首嚴格要求自己,當著宋遠橋之面,更是唯恐舉止失儀讓父親失望,早早便不見了小兒女撒嬌之態,這真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這般失態。
宋遠橋一顆心都讓他哭化了,拍著他的肩頭,終於也流下淚來,道:“武當三代弟子之首,本就只是虛名,為父只盼它能激勵你勤學苦練,讓它成為你前行的助力,而不能你成了它的寄生殼,倒讓這麼個死物給吸gān了心血!這等虛名,不要也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