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憚笑道:“陸兄並非迂腐事故之人,有話不妨直說,我只同朋友知己喝酒,可懶得跟心懷叵測的小人糾纏。”
他說話向來彬彬有禮,從未有過這等露骨之言。陸小鳳神色微變,奇怪道:“張小弟,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受人所託,忠人之事。陸兄答應替別人來查我,本無可厚非,那就別大套jiāoqíng,有門有道的咱們劃出來便是!”張無憚微怒道,“我拿陸兄當個知己,陸兄卻不該這般利用我!”
陸小鳳怔了半天,一拍腦袋,笑道:“不不,你誤會了,陸小鳳絕非利用咱們jiāoqíng,想在喝酒時套你的話的,我做不來這樣的事。”
他說完還擬待解釋,卻見張無憚臉上怒意盡消,似乎他陸小鳳說沒有此意,便當真沒有此意。
這樣的朋友可真難得,陸小鳳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三分,跺腳道:“恨不能兩個時辰一晃而過,立刻便同你喝上美酒!”
當下,他拉著張無憚出門到一樓坐了,此時夜已深了,四下自是寂靜無人,陸小鳳點了燭火,嘆道:“張小弟,你怕是誤會了,我本是接了兩位老友所託,調查周王遺孤下落,找不到小公子所在,只找到了周姑娘的行蹤。”
司空摘星特意指出銅錢有假,張無憚早就心中有數,低聲道:“當時qíng況危急,周姑娘假作漁家貧女才逃過韃子搜捕,卻叫峨眉滅絕師太看中,收作為弟子了。若讓師太得知她的身份,可大事不妙……”
陸小鳳懂他的意思,急忙說道:“我如何不知此事,小弟放心。我雖愛喝酒,酒品可還好,絕不會多嘴說出去。便是我那兩位老友,也皆是周王幾十年的老朋友了,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顧念周王子孫下落,特意來請我搜查,他們絕不會置周王血脈於不利之地!”
張無憚卻微微一笑:“卻不知這兩位姓甚名誰?”
他言語間露出些微殺意,陸小鳳心生警覺,卻知他絕非是會殺人滅口之人,心下奇怪道:“怎麼,可是有何不妥?”
“陸兄前腳剛查到周姑娘下落,後腳卻有人鬼鬼祟祟來尾隨我了,還不知要從我這裡偷什麼東西走。若非我相信陸兄為人,還當是陸兄命人所為呢。”張無憚冷笑道,“只怕他們先去峨眉,叨擾了周姑娘一通,一無所獲後,才懷疑到了我的頭上。”
剛才一番對答,他算是看出來了,司空摘星知道陸小鳳要來,陸小鳳卻並不知司空摘星的存在。
陸小鳳大驚失色,忙道:“我查出周姑娘在峨眉,便算是了結了此事,不再cha手了。蓋因打聽到兄弟你近來在此地徘徊,方才前來同你相見的!在下絕非這等小人!”
他說話間便明白了什麼,立刻站起身來:“莫非這兩個人要找周王遺孤,是懷疑他們手握某件東西?”
這樣一想,陸小鳳心中大急,他敬佩周王是條好漢,也憐憫他最後死無全屍的下場,不忍他的子孫流落在外,這才費了許多功夫才查到周芷若頭上,想不到竟然害了人家,當下反手抽了自己兩個巴掌。
張無憚在峨嵋派安cha了人,對方並無動靜,可見周芷若明面上無事,想必對方也不想打糙驚蛇。
他問道:“陸兄,能否詳細說上一說,這兩人都是什麼來頭?”艾瑪,陸小鳳這麼聰明的人,每次都在接案子上栽跟頭,簡直是生來自帶被隊友坑FLAG的男人。
陸小鳳道:“他們是一老一少,祖孫關係。那老人自號‘鐸梨老者’,年近七十,隱居在瀘水,我同他認識少說也有八載了。那少年倒是最近一年多才出現,年歲不大,也就二十上下,自陳父親曾在周王座下,被韃子殘害了。鐸梨老者聽了他的遭遇,因都同周王有緣,見他可憐,把他救下了。”
那老者先跟陸小鳳認識,恐怕未必是為了周王如何,橫豎先認識個朋友沒有壞事兒。是這一年時間,才把主意打到周王身上,然後安排那少年出現,提前表明跟周王有舊的身份,等到周王兵敗,順理成章向陸小鳳提出請求,陸小鳳絲毫都沒有懷疑。
這人的心機不可謂不深,張無憚摸摸下巴,問道:“此祖孫二人,有何特徵嗎?”
“就只是普通面目罷了,我倒是看出老者臉上有易容,只是八年前認識時,他便說迫於仇家隱姓埋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陸小鳳腦中不停轉著各種念頭,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這幾次見他,他行動起臥,端茶倒水等,用的都是左手,卻非右手!他右手怕是有傷,不能提重物,這兩三年才有的qíng況!”
說完後,陸小鳳就看到張無憚笑了起來,忙問道:“怎麼,張小弟你知道這人是誰了嗎?”
“若當真是我所想的那人,他的右手就是我的傑作。”張無憚便將自己同司空摘星去大都城偷藥,末了碰到個大胖和尚的事兒跟陸小鳳一一說了。
陸小鳳本就知道此事,還是他幫忙把司空摘星弄去大都的,但種種細節還是頭次聽說。他這幾年自然同司空摘星見過面,可司空摘星才不會把自個兒的糗事說出來給他當下酒菜。
張無憚天生一副好口才,當下將他們跟成昆鬥智鬥勇的經過說得跌宕起伏、險象環生。陸小鳳聽完後,先是哈哈大笑,贊一通“兄弟好生急智”,又問道:“這人微胖,禿頭,倒是跟那鐸梨老者對的上號,就是不知究竟是何人?”
如果這鐸梨老者當真是在為朝廷辦事,想對周子旺的遺孤下手那就順理成章了。陸小鳳心中已動殺意,若是尋常人算計了他則還罷了,誰讓他jiāo友不慎,唯有自認倒霉,可絕不能連累旁人,若周王血脈因他而斷絕,那真是天大的罪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