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剛開口時,是杜殺冷冰冰的聲音,說到後來,卻已變成了嬌媚的女聲,又帶了一串串嬌笑,聽得人耳朵蘇麻。
李大嘴和yīn九幽也都後退撤出了,張無忌扶住哥哥,不可置信道:“你、你不是杜殺,你是屠嬌嬌假扮的!”
“小呆子,若非你遲遲不見‘屠嬌嬌’露面,怎會只觀戰不敢入內助拳呢?”“杜殺”將衣服一扯,已變成了個十六七歲美貌少女的模樣,對著他們巧笑嫣然。
張無憚面無表qíng道:“何況,若是同屠嬌嬌搏鬥,我怎會不防著讓人一腳斷根?”
杜殺雖殘忍嗜殺,但也算冷淡正直,怎會使這等不入流的招式?張無憚防了他腿上諸般變化,卻萬萬料不到有此招。
他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栽這樣大的跟頭,幸好尚未釀成大禍,否則定要去福建取了辟邪劍譜,學成後血洗整個惡人谷。
張無忌只覺後背寒毛皆豎,始知原來世上人心險惡如此。他在武當山上,學到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搏鬥技巧,卻是第一次見識到還有這等手段。
屠嬌嬌笑道:“兩位初入惡人谷,又跟yīn老九是老朋友了,我們同兩位開個玩笑罷了。你們是來找萬神醫的,既然打死了攔路虎,便請吧!”
張無憚回了她一個笑容,道了聲“多謝屠姑娘”,當下拉著張無忌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了。
雙方擦肩時,yīn九幽似乎想動,讓屠嬌嬌一個眼神止住了。
等他們兄弟二人走遠了,哈哈兒才道:“嬌嬌,那小子已然動了殺意,憑他的武功,再過幾年回來報仇,該當如何?”
“他們兩個出身正道,當弟弟的拿得竟然是武當佩劍。可你看那小子的脾xing,動輒便要殺人,絕非正道能容的,日後他欺師滅祖、指日可待,到時候,自然便能有場樂子看,他武功越高,這樂子便越jīng彩!”屠嬌嬌笑道。
李大嘴嗤笑道:“著啊,他便是武功再高又如何,咱們還怕了不成?”
眾人皆知他說的是連天下第一劍客燕南天都折損惡人谷,讓他們接連幾番算計,成了個不動不說話的殘廢。十大惡人為禍江湖,卻也將此當作平生最得意之作,當下人人面上含笑,得意至極。
待笑了一陣,屠嬌嬌方道:“小魚兒呢,他跟著 杜老大學到一半,竟然說聞到了生人的味道便跑了出來,杜老大等了半天不見他回,咱們得快將他抓回去呢!”
yīn九幽道:“你是杜老大的狗,你去找人便罷了。”說完腳下不停,打個旋兒,便消失在屋落中。
屠嬌嬌對著他的背影冷笑了一聲,聽哈哈兒道:“哈哈,yīn老九擺出這副要去找場子的架勢來,誰不知道他沒這個膽子?哈哈!”
這話說完,他們便都散開了,屠嬌嬌走到半路,便見小魚兒正蹦蹦跳跳往這邊走,上前攔住他,笑道:“怎麼耽擱了這些時日?杜老大都惱了,怕又要放老虎咬你了。”
“老虎又什麼好怕的,小魚兒現在殺老虎,跟吃飯喝水似的,都不帶打哏!”小魚兒笑嘻嘻地拉住了她的手,“我不怕老虎,卻怕杜伯伯,屠姑姑,你隨著我去好嗎?”
屠嬌嬌啐了一口,笑罵道:“知道杜老大嚇人,還不腳下走快些?”
那頭張無憚兩人已到了萬chūn流處,他微微閉目沉吟一下,沒覺出周遭有人在,方出聲道:“晚輩張無憚、張無忌,前來拜見萬神醫,想向您討教些醫術。”
隔了盞茶功夫,才有一個gāngān瘦瘦的小老頭打開門,目光深沉掃他們一眼,面無表qíng道:“哪裡冒出來的兩個小瘋子,竟然來惡人谷求醫問藥,還嫌死得不夠快嗎?”
他話語雖冷硬,但知他們既然能活著走到這裡,便是有些本事的。萬chūn流是斷斷不信有人能從四大惡人的夾擊中活下來,還當他們要麼沒碰上十大惡人,要麼碰上了某一位,暗嘆一聲他們運氣還不賴,還是側身放他們入內了。
一進門便聞到撲面的藥味,爐上還點著十口大鍋,裡面煮著各類藥材。裡間還有一間屋子,卻垂了一條長長的幕簾,看不清另一端的景象。
想必燕南天便在那屋中,被泡在藥湯里人事不知。張無憚只往那邊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了,正色道:“晚輩家中長輩臥chuáng殘廢十載,得胡先生醫治後雖能下chuáng走路,卻四肢僵硬不甚靈便,落下的武功遲遲不能再重新練起。”
萬chūn流眉頭緊皺,半天后才道:“殘廢十載之人,能重新活動已然是僥天之幸,要想照常練武,可斷斷不容易。”
他自認醫術同胡青牛不分上下,若是胡青牛都束手無策,那他也沒有法子。
張無忌在一旁聽著,心知張無憚所說的定是俞岱岩了,聽到連萬chūn流都覺得棘手,不禁跟著嘆氣,卻不料張無憚繼續說道:“晚輩還有一長輩,自二十歲上,面容衰老速度幾倍於常人,如今不過三十出頭,卻已是七八十歲老翁的面容,但身上皮膚光滑,只臉上老太橫生,不知該當如何?”
他又接連說了幾個疑難雜症,皆是上輩子看《奇聞說事》看來得,見萬chūn流越聽越是駭然,嘆氣道:“想不到竟然連萬神醫都束手無策,那晚輩還有一長輩……”
萬chūn流不禁苦笑,暗暗想到莫非這少年是哪個醫術世家的傳人,不忿他“神醫”的名頭,故意來砸場子的?須知這“神醫”云云,也不過是被救治之人感激他方才叫出來的,如此虛名,倒惹出了一樁事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