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莫大等人仍未上山,張無憚道:“怕是他們正遇上了逃竄的韃子士兵,才耽擱至此,卻不知這山道上哪處更易設伏?”天柏和天乙都在,熟悉此間地勢,定然要選一處易守難攻之地來堵截元兵。
天門稍一思量,便道:“傲來峰與扇子崖jiāo界處有一壺瓶崖,山道細長如瓶頸,只容一人通過,想必他們便是藏身在另一端,將摸索走過去的韃子一一斬殺。”
他見門下弟子各個有傷,留他們在此地休整,同張無憚先去後山之上,果見靠近懸崖的幾株參天古樹上,都綁著繩索,繩索低垂崖下,這群元兵便是藉此上山的。
天門揮劍將繩子都截斷了,領張無憚向著壺瓶崖而來,他們耽擱了這麼久,元兵也不知是跑走了還是被殺了,都已不見人影。那壺瓶崖崖口果真如天門所言,十分陡峭,站在一端便看不到另一端景象。
四下一片寂靜,以張無憚的耳力,卻能聽得到有幾人勻長的呼吸聲,便道:“沖哥,內力這麼差勁兒,早聽出是你啦,下次人家再設埋伏,你便別跟著湊熱鬧了。”
令狐沖自對面崖壁間探出頭,見果真是他,沿著狹窄過道快步溜過來,笑道:“這法子是常師弟想出來的,我們藏身在此,不費chuī灰之力,殺了近百名韃子。”此處皆為師長,他不能明著大誇特誇張無憚厲害云云,便夸常貴一句,以此拋磚引玉。
果然,常貴也走了出來,連連搖手道:“師兄千萬別這麼說,我這算什麼功勞,若論今日首功,非張教主莫屬!張教主神威蓋世,我拍馬也及不上他。”
張無憚縱輕功吧嗒吧嗒跑走了,他們自然大急,加快腳程去追,走到半道上卻看到有零星元兵驚慌失措往山下跑,捉住一個審問,方知張無憚一人竟將玄冥二老都擊斃了,這才惹得元兵潰逃。常貴因此想出這等妙計。
天柏、天乙皆附和幾句,莫大卻並不言語,自顧自彈奏胡琴,琴聲悽然哀婉,一曲《瀟湘夜雨》奏罷,便道:“阿貴,我們走吧。”
人家可是專門來應援泰山的,就這麼走了顯得泰山派太不懂待客之道,天門急忙挽留,可莫大不為所動,一意堅持要走,攜著常貴下山去了。
天門苦留不住,只好另請天柏先送張無憚和令狐衝上主峰玉皇頂,他自己連同天乙親自送莫大下山。
令狐沖被莫大這等事了拂衣去的qíng懷所感染,湊過來低聲問道:“咱們也走?”
“人家珠玉在前,咱們木櫝在後?”張無憚頗為不慡,他還想著抽個空跟天門告辭,以示自己不挾恩圖報的品德,但不成想莫大就這麼直愣愣拍屁股走了,他再提出告辭,那就成拾人牙慧了。
令狐沖覺察到他興致不高,便引著他去說如何誅殺玄冥二老,贊了又贊,誇了又夸,哄得張無憚後脖頸寒毛都豎起來了。
他含笑推了令狐沖一把:“好啦,酸不酸啊你?”玄冥二老乃朝廷有數的高手,他們死在泰山,汝陽王府武功最高的便得推范遙了,汝陽王越是重用范遙,於他們越是有利。
兩人在泰山派小住三日,見此役死傷的泰山派弟子都收斂下葬了,便向天門辭行。天門此人,恩怨最是分明,受了張無憚大恩,又感念華山、衡山來援之心,見他們執意要走,打點了當地諸多特產,裝滿了四輛馬車,這才送他們離開。
令狐沖難以心安,一路上再三問道:“這禮會不會太重了些?”若讓他說,是絕不該接下的,但張無憚沒怎麼推辭。
“怕什麼,我昨日便覺察天門道人在張羅謝禮,便說我早聽聞泰山三美大名,讓他只準備這些就夠了。”張無憚撩開車帘子為他展示了一下,“泰山有三美,白菜豆腐水”,水不好裝,天門便實打實裝了兩車的白菜,一車的豆腐,還兩車造型奇特的泰山石,花不了多少錢,主要是個心意。
令狐沖翻找一陣,還拎出來兩筐子煎餅卷大蔥,禁不住贊道:“天門師叔真是十分耿直樸實。”
張無憚也覺得這些禮物比真金白銀要有意思多了,便道:“到了下個城鎮,我打發屬下給天鷹教和華山派都送去。”算算時間,他得轉道光明頂,去為楊不悔過生了。
令狐沖稍一猶豫,還是道:“朝廷劍指泰山,怕下一個便是其他四岳了,也不知師父師娘他們收到消息了嗎,我得回去告警。”何況還自金九齡口中得知勞德諾乃嵩山派jian細一事,務必得告知岳不群知曉。
張無憚應道:“好,那到了漢水地界,咱們便分開吧。”說罷見令狐沖一眼不錯盯著他,笑道,“這有什麼好捨不得的,又不是這一分別便再見不到了?”
待馬車駛出一陣,他動動嘴唇,忍不住又道:“說來自你們華山並派之後,我還未曾前往慶祝,算來時間還有富裕,我們一道上華山?”
令狐衝心下大喜,一本正經道:“我下山之時,風師叔祖便讓我務必把你領上山,說有帳跟你算。”
張無憚哈哈大笑,一抽馬匹,調轉方向直直向著華山而去,哼道:“正好,我也有帳跟他算呢。”要不是這個老頭子胡說八道,加上他這個庸醫胡醫亂治,哪會差點害得令狐沖爆體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