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下尋了一遭,對張松溪示意一下,起身走到角落一獨坐的大花襖村婦所在的位置,招呼道:“金總捕既然來了,怎麼不打聲招呼?”
那人抬起頭來,平平無奇的土huáng色面盤上露出一個真摯的微笑:“張教主有佳人為伴,我怎好輕擾?”
張無憚奇道:“我自光明頂下來時,可是獨行,哪裡有什麼佳人,金總捕何以這般客氣?”
金九齡含笑不語,心頭髮涼。
張無憚在他桌子對面坐下,笑道:“這也不難猜,金總捕命陳友諒將我拖在丐幫,自然不能白給他好處。”
金九齡道:“倒非是我買通了陳友諒,只是成昆死了,這條狗總得另外尋個主人,送上門的,我便沒有推,正一試他的忠心。”
陳友諒也是有幾分能耐的,何況丐幫耳目遍天下,他便請陳友諒打聽張無憚下落,想不到不出半個月,他便收到飛鴿傳書,說張無憚已在丐幫。
金九齡大喜,壓下手頭一應差事,火速趕往丐幫,卻不料時機不對,張無憚剛大發神威,揭發了丐幫幫主有假之事,連陳友諒都自身難保了。見張無憚同令狐沖二人孟不離焦,兩人聯手殺他再簡單不過了,他便沒冒然現身。
其後張無憚跟令狐沖一分別便直上光明頂,今時不同往日,明教幾大法王盡數回歸,光明頂上下鐵板一塊,金九齡只好在山下蹲守。他料定劉正風金盆洗手,張無憚定會參加,好歹等到他出了崑崙,急忙一路尾隨而至。
金九齡苦笑道:“便是張教主今日不來找我,晚間時我也會出面去求你了——”說著他解開身上的大花襖,只見小腹上有一青紫色的掌印,算來兩人jiāo手已盡三月,這掌印並未消退不說,掌紋脈絡仍清晰可見,十分可怖。
張無憚還是頭一遭見識到中生死符這般久的受害者,仔細打量了幾眼,方道:“除了這掌印外,可還有不適?”
你自己下的咒,倒來問我?金九齡也不敢不答,照實道:“初來還只是普通的麻癢,我當是你內力特殊所致,但再過幾天,麻癢逐漸深入五臟六腑,實在是生不如死。如此加重又減輕,減輕又加重,至今未能解脫——張教主,我金九齡自認不是好人,可到底也沒如何得罪過您,您給個痛快行嗎?”
張無憚瞅著他道:“那日於天鷹教分舵,若非我見機得快,怕早便讓金總捕捉去大都換賞金了,你這還叫沒有得罪?”你想置我於死地,不能因為你太蠢沒辦成,就算咱倆之間沒仇恨啊。
金九齡qiáng笑道:“我經此役,再也不敢得罪張教主了,日後若兩廂有衝突,我一定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張無憚重複問了一遍。
這人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金九齡只好道:“明人不說暗話,張教主想讓我做什麼,只管吩咐便是。”
“我自從汝陽王府中擄來的阿三口中得知,王府內有一獨門秘藥,名為‘十香軟筋散’,可使中毒者全身筋骨酸軟,不能使用內力。”張無憚說道,“這毒藥和解藥原本由玄冥二老掌管,我在泰山上殺了他二人後,倒是從他們的鶴嘴筆和鹿頭杖中有所得,但也只有一人份罷了。”這種好東西,自然得量產,手中就這麼獨一份,他實在是捨不得拿來用。
金九齡苦笑道:“六扇門同汝陽王府乃是兩個獨立機構,雙方另有合作,可也難免牽扯到利益瓜分,他府上有什麼獨門秘藥,我是當真不知。”
張無憚只笑不語,不知就不知好了,中了生死符痛不yù生的又不是他,他橫豎是不著急。
金九齡也深知此理,咬了咬牙道:“便是舍了這條命去,我也得為了張教主偷出來。只求張教主賜藥,先免了我今日所受之苦。”
張無憚一下就笑了,這人還真有幾分機敏,知道他只消提了條件,能不能做到還另說,好歹說明這生死符暗器有破解之法。
——可惜這破解之法他暫時還真沒有,張無憚知曉怎麼化解,但如《天龍八部》原著中天山童姥那般賜藥給屬下,一顆可免除效力一年的煉藥之法,他還當真不知曉。
張無憚取出三顆黑色藥丸,道:“此藥雖不能完全消除你的痛楚,也可大為緩解,每三十日服一顆,三個月內,只消金總捕將十香軟筋散的方子給了我,咱們萬事好商量。”再給胡青牛三個月,他該研製出破解之法了。
他既知金九齡不日便要找上門來,自然有所準備。這也是胡青牛參照生死符特xing,特製的鎮痛藥,特命人送到光明頂上來的。
金九齡接過來二話不說便吞了一顆,閉目調息片刻,原本慘白的臉色緩和多了。他起身道:“謝過張教主,我這便回大都。”
張無憚目送他離開,方才走回原桌坐下,歉意道:“故友重逢,多說了幾句,害四伯空坐了。”
他二人jiāo談時聲音壓得極低,何況茶館裡人滿為患,嘈雜不堪,張松溪並未聽清,也並不多言,只笑道:“無忌還沒回來,我聽茶客說旁邊街道便是小食一條街,怕他是玩瘋了,我出去找找。”
張無憚自知他先前未走乃是替自己盯著邀月,如何肯讓長輩出去跑腿,急忙道:“四伯且坐。”說著就要起身。
張松溪抬手止住了,道:“衡陽特產除了糯蓮外,岳北大白茶和塔山山嵐茶都馳名遐邇。你四伯沒別的愛好,就愛喝一口,我趁機去搜羅點,哈哈!”
張無憚沒再堅持,待他離開後,取了茶盞來,倒上沸水,自腰帶中取出一個小油包來,將裡面白色的粉末抖落至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