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江別鶴一身黑衣順著小道摸上山頂,在龍鳳小舍二層臨窗位置等待,時不時四下張望。這山頭並不算高,倚仗地勢,一眼就能望到山腳,雖天色昏暗看得不如白天真切,但也依稀可辨。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眼看到了戌時三刻,江別鶴喉中咕咕作響,作夜梟鳴叫之聲,不多時便見一行人走上山來,也作梟啼回應。他仍提著一口氣等待,見不多時這一行人來至近旁,為首的是一年輕公子,相貌俊俏,雙目黑白分明而尤甚,正是男裝的趙敏,方才鬆了口氣。
趙敏自是知道他向來將“江南大俠”的名號看得無比重要,生怕兩方私下相見之事叫旁人知曉了,這才這般小心謹慎。
此舉頗有又當又立之嫌,趙敏心下不以為然,面上只做不知,笑道:“如今江湖上誰人不知金毛獅王謝遜將重履中原,虎父無犬子,令郎這差事做的著實不錯。”
江別鶴道:“哪裡,玉郎實在還差些火候,竟然親身上陣,四下奔走,未免惹人生疑。”幸而他早一步放出消息,謊稱謝遜曾害死他岳家滿門,旁人便是事後知曉此事是從江玉郎口中流傳出去的,有這殺親之仇在,也沒人能指摘什麼。
趙敏對江玉郎毫無好感,連場面話都懶得再說,低頭輕輕撥弄扳指,轉而道:“這才剛開了一個頭,後續種種,你都不要再cha手了,免得再叫人瞧出破綻來。往後推兩年內,煩勞江大俠專心資助起義軍,先養著。”
這非她的主意,而是她哥哥王保保想出來的,既然各地起義軍層出不窮,堵不如疏,與其拿元軍人命來填這個無底dòng,還不如推幾個糙包上位,將江南有反意的人都聚集起來,何況資助者又是他們的人,在關鍵時刻來次狠的,裡應外合,一切都不成問題。
這頭趙敏跟江別鶴說著,隨同她一道來的范遙不動聲色四下打量著,目光頻頻落在北側牆外,他隱約似乎從這方向聽到了人聲,卻並非自窗外而來,而是來自地底的。
此地內功最為高深者非他莫屬,若連他都只是覺得似是而非、不敢篤定,旁人更是無從覺察了。范遙也不敢頻頻看去,以免惹得趙敏生疑,作四下巡邏警戒狀時不時繞著屋子轉上兩圈。在第三遭轉過北牆時,他眯了一下眼睛,在這斑駁的木牆上似乎看到了一個火焰狀的刻痕,火焰中央還有一個特殊標記。
這標記乃是光明左右使特用的,在教中只有楊逍和他使用,范遙卻知楊逍此時定得留守光明頂,不可能來到此地。他倒是想到了一個有可能在此牆上刻字的人選,醒悟過來在外藏身的那位怕正是張無憚了,又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卻還是想不透他這是什麼意思,便沒有輕舉妄動。
要說張無憚埋伏要殺趙敏,在他們還沒上山時先斃掉江別鶴,再在半道伏擊趙敏,以他的能耐自然不成問題。范遙不信為了這等事兒值得張無憚費這麼大心思的,他在轉第四遭時,發現南面牆上刻痕中可以尋出“方東”兩字。
范遙整個人都有點蒙bī,這他媽到底什麼意思?知道你不能在趙敏眼皮子底下跟我聯絡,可好歹把提示詞弄得更明顯一點好不好?就這麼北面牆上一個標記,南面牆上兩個字,他能猜出張無憚那九曲十八彎的心思才有鬼了。
他心中正作不可開jiāo時,突然聽有人示警道:“郡主,南面小道上有異動!有幾叢幼棗樹無風自動了。”緊接著另有一人道,“北面小道也不對!”
這兩人分別是錢二敗和周五輸,皆屬趙敏手下“神劍八雄”一組人馬,擅使弓箭,劍法神准,武功則並不出彩。當下八個人皆彎弓搭箭,警戒四方,在此等地勢之下,弓箭具有極qiáng的威懾力。
趙敏並未驚慌,將手中摺扇緩緩合攏,笑道:“兩位能侵入到半山腰方被我手下發覺,實非等閒之輩,實在可惜了。”話音剛落,八劍齊發,各分出四劍,向著南北方向she去。
只見棗樹叢中分別驚起兩人,腳下生風,向山下逃竄,這兩人輕功極是俊俏,身形連番幾轉,險險將第一輪劍都避過了。
趙敏見南邊小道上那人的背影極為熟悉,同大都時張無憚的仿佛,眉梢一動,吩咐道:“苦大師!”
范遙此時已經明白過來,在南面牆上刻“方東”,意指叫方東白追南邊方向,遂搖了搖頭,指指趙敏。
趙敏一想也是,若張無憚真的到此了,此人心機深不可測,不可能單純只搞潛入,定還有後手。苦頭陀武功最佳,正該貼身保護她,便改口道:“阿大,你去。”
就這麼一會兒,那人影都快看不見了,想必追也是白給,但不嘗試一把,她又斷斷不能甘心。趙敏自然知道阿大絕非張無憚對手,又道:“別真的對上,你先看他往何處逃竄。”
方東白奉命而去,趙敏有幾分小焦燥地來回踱步幾遭,行至北牆時,突聽范遙“啊”地一聲啞叫,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北牆外的空地下鑽出一人來,一掌直向她面門拍來。
這人正是張無憚,范遙本猶豫著要不要動手阻攔,見他這一掌雖迅捷,卻還在他能挺身阻擋的範疇,不是張無憚的最高水準,便放下心來,揉身上去,硬推開趙敏,生生接下了他這一掌。
第90章設計生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