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低聲笑道:“這石人之說不過傳了數日,是根基不穩,可這明王出世云云,早幾年就在傳了。”
“非早幾年,我義父說起過,他流落冰火島前,就有有識之士打出這個口號了,只不如今時今日傳得廣罷了。”張無憚道,“不瞞你說,我本還以為這明王,指的非我明教教主莫屬呢。”瞧這模樣,韓山童是打算選定封號為“明”,周子旺是周王,他就是明王了。
令狐沖笑道:“這位韓將軍於此道上當真有一手,石人之語是他謅的,明王之語卻是早就切實存在的,一虛一實,更添可信度。”騙聰明人這點道行自然不夠,可人家本來也沒打算對聰明人下手,騙騙蠢人就足夠了。
兩人就著邪教安利下飯,聽得也算津津有味,連張無憚都多喝了一碗粥,藉此磨蹭一陣。
那兩名士兵早早就留意到這兩人坐在角落中,對他們的言論毫不理會,還頗有不以為然之意。
張無憚未穿紅衣,二人皆是普通江湖人士打扮,士兵早得韓山童明示,知不要惹是生非,能騙到幾個信徒騙幾個,旁人不信也罷,因此也不理會他們。
張無憚用罷,將飯碗一推,雖店家心善免費施粥,仍留了一角銀子擱在桌上,起身道:“走,快馬加鞭爭取天黑前到達封丘。”
令狐沖道:“不論這位韓將軍如何,這一路走來,災民大減,災qíng得到控制,這總是他的功勞。”
當然,其中也有紅巾教、明教等出的力,還有諸多江湖正派同心協力,但既然韓山童冒出來拔尖了,百姓感激的大頭就落到了他身上。
張無憚笑道:“不必這般敲打我,我還沒小氣到這種地步。韓將軍稱了王也是我明教之人,只消他走反元之路,忠於教主,用一切手段都無妨。”
何況紅巾教反應比其他一切教派都早,封丘一帶受災中心念著韓山童,邊緣廣闊數倍的地帶可全都念著紅巾大俠的名聲,也不算吃了暗虧。
他雖不記得歷史了,但料想《倚天》後半段韓林兒才出場,到結尾就被朱元璋沉河害死了,要韓山童還活著,朱元璋斷不能這般輕易陷害他的獨子,可見韓山童這明王一如周子旺的周王,也沒坐上幾年。
倒非這兩人實力不濟,實在是元廷的勢力還沒被削減到極致,哪怕這次至正帝為了huáng河水患,qiáng征十五萬壯丁,動搖了元朝根基,可其氣數仍未盡。
周王也好,明王也好,都是探路的急先鋒,面對註定的失敗者,張無憚自然多了幾分寬容和憐憫。
撇開這些不談,他倒是琢磨著得請示謝遜加qiáng中央集權了,不能手下誰想稱王就能直接跳出來,好歹得先報備教主才是,免得再發生今日這類似自家人跟自家人搶民心之事。
第126章離開災區
張無憚一邊在附近救助災民,一邊靜等韓山童稱明王的消息,可左等右等都不見他動靜,倒是在手頭的糧糙告急時,韓林兒帶人拉了十車過來。
他送了糧食後也不走了,見跟張無憚守著粥棚的人就一個白面後生,一點不見外地搬了個板凳坐下了,奇道:“怎麼麟王也沒一二手下在身邊幫襯?”
他瞧令狐沖雖穿著普通江湖路人甲的服飾,但手中長劍分明是華山派制式,便猜到對方身份了。
老子過二人世界呢,要手下作什麼,最好你也滾蛋。張無憚對他笑了笑,手中大勺一顛,盛了不多不少三分之二碗米粥,cha了根筷子進去,見筷子幾近不倒,笑道:“多謝韓公子了,這幾日米粥都稀了不少,這頓飯總算能恢復最開始的水準了。”
令狐沖小心翼翼扶著一名頭髮花白的駝背老嫗走過來,接過張無憚的粥碗雙手捧上去,瞧她嘴唇gān裂,溫聲道:“您先坐,我給您另打碗溫水來,用過粥漱漱口。”
老嫗拿手捶著後背,口中哎呦哎呦叫著,連聲道:“太謝謝您了,我這幾日腸胃不好,河中的水都不敢多喝。”
她年老體衰,一時動彈不得,喝了粥還在喘氣,不多時卻急匆匆躲開了,過了一會兒回來,沒多久又避開了,如此反覆多次。
張無憚本忙著施粥,瞧這qíng形卻不對勁兒,見她腳軟腿軟一次勝過一次,將粥勺往韓林兒手中一塞,示意他先幫忙分粥,自己走過去給那老嫗診脈,問道:“婆婆,您哪裡不舒服嗎?”
老嫗道:“腹瀉得很厲害,我嫌雨水太渾,喝了幾次河水,就不成樣子了。”
正說話間,令狐沖又抱著兩個孩子走了過來,眉頭緊皺道:“憚弟,來瞧瞧,孩子的母親說他們兩個一直都在拉肚子,早起吐過好幾次。”
這時節還能存活的多是青壯年,若是碰到婦孺老人,他都會給予優待,送到粥棚來歇腳,一見他們滿面病態便上前詢問,一問之下覺得不對勁兒了。
這兩個孩子一個五六歲模樣,另一個瞧著十歲出頭,張無憚蹲下身細細詢問,挨個診脈後,嘆道:“都是從北南下的,怕還有更多人有這症狀,我瞧著像霍亂。”
霍亂在後世大名鼎鼎,在清朝與民國年間是動輒致死的傳染病,但那是由國外傳來的埃爾托型霍亂,同中國古代的霍亂並非同一種疾病。清代以前的古典型霍亂指的是一類上吐下瀉的胃腸道感染,致死xing並不算很qiá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