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烏木喉將自己的頭深深地埋下去,聲音沙啞,“是的,我也睡不著。”
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薩諾斯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平靜:“波佩叫我不要這麼嚴厲,嚇著你了對嗎?”
“……主母仁慈,但主人並不嚴厲。”
“聽到了嗎?”薩諾斯低沉的聲音帶了點笑意,他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聽誰說話,“……只有你才這麼放肆。”
薩諾斯抱著波佩的屍體在月光下自說自話,像尋常一樣,他的話很少,大部分時候都是靜靜聽著,仿佛真的有人在同他說話。
烏木喉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在他已經全身僵硬時,薩諾斯仿佛才注意到他,開恩似的揮揮手:“下去吧,她困了。”
……
比鄰星不敢置信地扎眼,撐著三叉神槍不讓自己摔倒,她幾乎在喃語:“……瘋了……瘋了……主人瘋了……”
烏木喉神情淡淡,繼續道:“後來情況越來越糟,主人走到哪裡都要抱著她,無心進食,無心理政,甚至再也沒有看過一眼……淨化計劃。”
“是真的嗎?主人是真的瘋了嗎?”
“你覺得呢?”烏木喉目光移到藍發女人崩潰的神情上,“你覺得主人會瘋嗎?”
比鄰星垂頭,半響搖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不會。”
烏木喉沒有給她回應:“無論是真的喪失理智,還是只願意活在夢中,我們都沒有任何辦法。”
有辦法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被主人親手,殺死了。
*
【命運之神沒有憐憫之心,上帝的長夜沒有盡期。你的肉體只是時光,不停流逝的時光。】
【你只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間。】
波佩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裡的她沒有在二十二歲時遭遇車禍,她按時到達了賽場,參加了那一次國際賽的青年組。舞台上的聚光燈明亮,下面是神情嚴肅的評委和黑壓壓的觀眾,父母站在後台,母親笑著朝她揮手,父親微笑著點頭,示意她別怕。
她露出笑容,挺直脊樑,開始了演奏。
美好的一切從這裡開始,她得了獎,加入了世界一流的交響樂團,後來被俄羅斯大提琴家看中,當了他的關門弟子。
在她二十七歲時遇到了她的先生,這個男人對她極好,對她的父母也極好。在她三十歲時同他結了婚,過兩年生了一個小孩,同年她舉辦了她的第一場大提琴獨奏會。
後面的人生也順風順水,幸福平淡,她的家庭和睦、事業有成,人的一生這樣活到死去就已經稱得上幸福至極了。
波佩露出笑容,她挺直脊樑,卻沒有開始演奏。她知道了往後的歲月將會無比幸福,但她不打算留下來。她再一次看向後台的父母,眼淚在她帶笑的大眼睛裡打轉,波佩閉上眼,輕輕開口:“alpha。”
再次睜眼時周圍已經是熟悉的系統空間,alpha端坐在她身側,語調輕柔帶著遺憾:【夢裡的一切不好嗎?】
波佩流著淚搖頭,努力露出笑容:“很好……特別好。”
【那為什麼不留下呢?】alpha人性化地舉起前爪,粉紅的肉墊擦拭夥伴的眼淚。他並不知道此時自己的眼神,褪去了系統的僵硬和刻板,化為了人類的柔和憐惜。
“那是假的,alpha。”波佩止住眼淚,露出笑容,像一朵被風吹開的小花,“即使再好不過,也是假的,但是你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