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畫面詭異至極, 偏生薩諾斯卻心下巨震, 他眼中有淚卻不自知, 聲音沙啞:“是我,波佩……你回來……”
“不, 薩諾斯。”波佩離開他的懷抱,直直地站起來, 隨著她的動作, 她的身體重新煥發了生機, 在幾息間回到了活著時候的貌美和生機。
薩諾斯伸手去抓她, 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帶著微笑向他俯身, 語調輕柔吐出的話卻像刀一樣割在他的心上:“薩諾斯,我要走了。”
別走——!別走————!
她看上去還是那麼溫柔,帶著一如既往的笑意,輕輕吻了薩諾斯的額頭,直起身後慢慢地轉身。
薩諾斯看著她離開他,心中劇痛,劇烈掙扎竟真的掙脫了束縛,大叫地嘶吼出聲:“別走——!波佩!留在我身邊!”
她還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慢慢地卻從來沒有停下腳步,飄渺的霧氣漸漸吞噬了她的身體,遠遠有她飄渺的聲音傳來:“再見,薩諾斯。”
“……我放棄愛你了。”
薩諾斯眼前一黑,知道他終於要從這個重複了無數次的夢中醒來了。
他慢慢地坐起來,半響有血從他的嘴角滲出滴落,被他不甚在意地抹去。薩諾斯以前從來沒有夢境,更談不上噩夢,但從她走後,他只要閉上眼睛,波佩離他遠去的夢就會一直重複,直到他筋疲力盡地醒來。
他什麼都不要了,權勢、財富、理想,他擁有的一切,他都不要了,只要她能回來。
“主人,烏木喉求見。”
“進來。”
老者恭敬地垂著頭進入,半跪在地上:“主人,一切都準備好了,明日雙月同天出現,儀式即可進行。”
“……下去吧。”
烏木喉行禮,退出房間,自動門快要合上的那一刻,他聽到主人的聲音,不像在告訴他,也不像在告訴自己,反倒像是在告訴那個死去的她。
“她一定會回來。”
*
波佩醒了。
她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發現自己正坐在她最喜歡的長廊位置晃著腿向外看,正是日月交替的時間,天色由亮轉暗,籠罩在這一片荒涼的大地上,反倒生出寂靜柔和之感。
身邊是指天立柱,波佩纖細的手指握拳,遲疑著觸碰了自己的太陽穴,細膩光滑的觸感傳來,她鬆了口氣,原來真的活過來了。
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快要接近她時卻慢下來。
波佩嘆了口氣,轉頭衝來人微笑:“薩諾斯。”
薩諾斯死死地盯著她,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他慢慢走到妻子身邊,同她並肩而立,狂喜的心情消散了,他低聲問道:“你什麼都記得。”
倘若她記不得鬥獸場的那件事,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揚起燦爛的笑容投入他的懷抱,依戀又信任。
這種心痛的心情,並不比夢中她要放棄愛自己來得溫和,它像狂風驟雨呼嘯著洶湧而來,他本可以忍受,但風暴湊近他卻只是輕輕繞過他,離他遠去。
綿密的針扎得他疼得說不出話。
“我記得。”波佩任由他站在自己身邊,斂了笑容神情平淡。
她早就知道薩諾斯是什麼樣的人,因此對於自己的死亡早有預料,但當事情真的發生,卻仍然免不了難過和委屈。
波佩依舊還愛著他,她的愛不會這麼容易就消散,但她面對薩諾斯時,卻不會再像原來那般放肆和任性了。那些恃寵而驕的權利,憑藉的是薩諾斯對她的愛,但現在她卻不敢再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