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佩微微張大眼睛看他,在這一瞬間明白了布魯斯剛才奇怪的態度。他以為這裡的波佩,是他太過思念出現的幻覺,而他並沒有覺得奇怪,說明……這不是“她”第一次出現了。
布魯斯站起來邁著長腿向拐角的會議室走去,他克制地沒有回頭看妻子一眼,避免自己生出沉溺在幻象里的渴望。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會議室空蕩蕩的椅背時,布魯斯整個人像是被按下暫停鍵一般固定在原地。說來可笑,向來無所畏懼、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暗騎士,在這一刻甚至不敢用餘光向後看一眼。
但他還是轉身了,極為緩慢像是生鏽的機器。
在短短的幾米開外,他的波佩立在原地,像初見時一般美麗,帶著溫柔安靜的笑意,瑩瑩淚光讓她的雙眼像是月光一般澄澈明亮。
“……波佩?”
波佩笑著重重地點頭,淚順著臉頰滴落,但她顧不得這些,她只是張開雙臂向布魯斯跑去,落入丈夫寬厚的懷抱中,隨後被他緊緊抱住。
“你不需要等我,布魯斯。”波佩埋在他懷中,安心又深覺幸福,“我會同往常一樣,握緊你的手,向未來走去。”
“好。”
布魯斯給阿爾弗雷德提前發了消息,隨後關掉手機以免接到管家的不斷“騷擾”。
將跑車調為了自動駕駛模式,布魯斯離開方向盤的右手立刻被粘人的妻子抱住。他轉頭時不出意外地同笑盈盈的波佩對視,她的眼中有光,溫柔熾熱,那是愛的光芒。
布魯斯也在看他,他的目光不像妻子一般坦誠熾熱,明明白白的寫著對他的愛,毫無掩飾地昭告世人。他的目光,並不灼熱,也並不具有侵略性,反倒是含著如深海塵埃落定般的沉寂溫柔。
就像萬物俱靜,天地間只有她才是布魯斯·韋恩唯一的光,是他以凡人之軀成神殘餘的最後溫柔。
波佩笑眯眯地湊近他,雖難得見到丈夫情感如此外露,但也不覺奇怪,反倒親親他的臉頰,慢慢地專注地同他說話。
布魯斯垂目看她,眉心細小的褶皺消失,他伸手捂住了妻子的眼睛。纖長的睫羽像羽毛一樣輕輕撓著他的掌心,讓心也難耐起來。
“布魯斯。”波佩將手輕輕搭在丈夫的手上。
車內有短暫的安靜,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慢慢響起,他說得很慢,像是一字一句都是用心刻出痕跡。
“波佩,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流過淚,因為它對我來說毫無用處,反而是懦弱的表現。”
“我曾妄圖控制一切,無論是哥譚,還是我自己的人生。”
“但後來事實證明,我既無力阻止向我奔涌的命運,也無法掌控自己的情感……我對你的愛,讓我看起來如此狼狽。”
這是波佩第一次聽到布魯斯的心聲,褪去了風流輕佻的布魯斯·韋恩的面具,褪去了蝙蝠俠冷硬密不透風地防備和謹慎,那個傷痕累累又疲憊的小男孩正滿懷信任和依賴地擁抱她。
波佩忍住眼淚,輕輕拿下他遮擋的手,車廂內只有淺淡的月光投入,但足夠她看清布魯斯眼角的淚。
布魯斯低頭,溫柔地將她攏在懷中,注視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