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穿了一条新裙子——看起来像是棉布的,哦,这可真稀奇,爱德华兹先生心想,妻子最喜欢那些华丽又昂贵的布料了,竟然有一天也会穿上她认为下等人才会穿的棉布?
但不可否认的,哪怕是以他从事纺织业和服装行业这么多年的眼光来看,这条裙子也是不可挑剔的漂亮。
裙子的剪裁很简单,只是在腰线部分有点小心机——它比平常的裙装腰线更高一点,正好掩盖了妻子生育了三个孩子后再也无法恢复成少女般不盈一握的腰肢,裙面看着是棉布的,但妻子走近了他才发现,那是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布料,远远望去和棉布差不多,只有当她动的时候,才能发现其中暗藏的玄机——哑光的面料和若隐若现的暗纹,配着那色彩斑斓的、坠在裙边的鲜花,好像一朵朵真正的花朵儿一样,嫩绿的叶子上沾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随着妻子的行动,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花瓣的弧度滑落,爱德华兹先生本以为那露珠是一颗颗小水晶,结果,他又猜错了,那露珠就是用闪亮的丝线团成的!
伦敦什么时候出了个有这样手艺的裁缝?
爱德华兹先生暗暗寻思。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将那位裁缝推荐给那一位?
想必那位夫人一定会很喜欢……
正想着,就听妻子说道,“这得感谢那位裁缝——我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把衣服做得比图片还要好看!”
“是哪一家?”爱德华兹先生心中一喜,顺理成章的接口道,“是哪位老裁缝吗?”
“是普林斯家的裁缝。”妻子的回答让爱德华兹先生面色一沉,“你还记得普莱恩伯爵小姐的成人礼吗?那天之后,谁没有几条普林斯裁缝店做的裙子,可就在伦敦说不上话了。”
爱德华兹先生有点儿后悔自己从来不在家里谈论公事了,不然的话,妻子也不会不知道爱德华兹家和普林斯家的纠纷,现在她的话,简直就是在戳他的肺管子……
“我们也有普林斯家的衣服!”两个大点的儿子也争相恐后的蹦跶,“我们学校做了新校服!是普林斯家做的!特别好看!”
“我,我也有!”小儿子不肯落后的叫道,“我,呃,我有普林斯的新帽子!妈咪——”他可怜兮兮地、求助地望向自己的母亲。
“好好好,明天就去给你裁新衣服,好吗?”爱德华兹夫人宠溺地说。
小男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开心地叫着跑走了——都没有和他亲爱的父亲打个招呼——他太小了,甚至都还没有开始上礼仪课。
爱德华兹先生:“……”
好想将这堆熊货回炉重造……
看来他得尽快让孩子们接触家族生意了,不然怎么能放心让他们接手爱德华兹家!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个儿子走过来拉着他往屋里走,一面还继续念叨,“普林斯家出了不少新布料呢,有好些在我们家的店里都没有见过,为什么我们不生产呢?”
爱德华兹先生冷漠脸。他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普林斯家不开放市场!为什么家里的孩子蠢得不忍直视!——所以说,当初他究竟是哪根筋不对,才觉得自己当初年纪轻轻接手家族产业实在太辛苦,因此不忍心孩子们也“受苦”,希望他们能多经历几年快乐的童年再进入成人的世界,于是将他们保护得密不透风?
瞧瞧这一个两个的傻样!他几乎都能看见爱德华兹未来被人吞得一口不剩的场景了!
“行了,让你们的父亲歇一会儿,”妻子接过小女儿,意有所指,“咱们家的生意也不错——还不错吧?亲爱的?”
爱德华兹先生看了妻子一眼,在她仿佛什么都明白的表情中沉默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
大儿子率先开口,“父亲,咱们家……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你知道?”爱德华兹先生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隐瞒。
“大家都知道。”二儿子心直口快,“大家都说咱们家要破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