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昭撿起桌上一支大毛筆,沾上飽滿的墨汁,宣旨鋪陳,並筆指劍,筆走龍蛇,呼吸間,「青詞」二字一氣呵成,躍然紙上。
藏鋒於心,由心達外,平和中正,譚昭將筆一扔,等到筆墨干透,隨意一卷裝入畫筒里,又正兒八經地在上面用台閣體寫了「親啟」二字,這才交給了看門的公公。
這個畫筒,經過層層檢查,終於完整地到了正在兢兢業業、加班加點批閱公文的嘉靖帝朱厚熜手中。
「這麼快?」
朱厚熜顯然並不需要個太監回答他的問題,他將硃筆擱下,饒有興致地拆開畫筒,這麼大的空間,定是寫了不少,他心想這自嘲無能的小子看來也並不是什麼都不會,倒是可以將之留下來做個……翰林小官。
朱厚熜發現自己這主意打得太早了,他一臉木然地看著手中碩大的「青詞」二字,這可真是他見過最簡短的青詞了。
下首的公公已經噗通一聲跪下了,朱厚熜盯著道字,神色莫名,他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即便是陪伴多年的黃錦黃伴伴,也看不透這位年輕的帝皇在想什麼。
於是一室的人,都靜默地等待帝皇發飆,然而……並沒有。
帝皇拿著這副簡陋的「青詞」二字,看了許久,甚至等到入睡,竟讓人舉著這首「青詞」於房內,兩個小太監那個心驚膽戰啊,手都抖了,愣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聽說陛下若是午夜驚醒,是會殺人的。
兩個小太監的手愈發地抖了,心中將諸天神佛都拜了一個遍。
或許是諸天神佛真的起作用了,陛下今天竟然一夜安睡,於是兩個小太監又再度朝著諸天神佛還願。
朱厚熜睜眼醒來,神清氣爽,有多久沒有這麼安然睡下了?
他不記得了,他十一歲以世子之稱撐起了整座興王府,十五歲入主乾清宮,這普天之下,他誰也不信,誰也不會真正關心他睡得如何,心情怎樣。
皇太后,後宮嬪妃,朝堂大臣,呵!朱厚熜朝著兩個舉著「青詞」的小太監輕嗤一笑,輕飄飄地開口:「不錯,賞!」
他抬頭望向門外,日頭正好,是個出宮遊玩的好日子。
第77章 信了你的邪(五)
帝皇說話向來一言九鼎,一口吐沫一個釘, 說要出宮玩就出宮玩, 即便半路上下起了雪, 也非常堅持地到了錦衣衛所。
昨天作了回大死,譚昭心情卻非常不錯, 甚至在白浚派人來找他出門查案時,還煞有介事地表示他今天在錦衣衛所還有大事要做,白浚留下個錦衣衛, 自己帶著人又風風火火去查案了。
譚昭說錦衣衛所的生活還不錯, 自然是有根據的, 衛所不知打哪來的廚子,做得一手地道的北方菜, 吃慣了清淡的江南菜系, 這猛地一換, 竟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朱厚熜低調到錦衣衛所的時候, 剛好是午飯時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