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所指,並非此。」
「哦?難道還有更好玩的?」
譚昭的敘述,一如既往地帶著獨特的個人風格:「這麼多人一齊夸小生,有些優點連小生自己都不知道,難道不好玩嗎?」
朱厚熜一楞,既而撫掌大笑:「是極是極!你倒是很會撿好聽話聽!」
譚昭也懶散地靠在窗邊,順著朱厚熜的視線望下去,只看到一對老夫婦推著個小麵攤,沒什麼生意,老兩口穿得也一般,可這臉上卻帶著常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幸福笑容,這眼看著就要到晌午了,應是才剛出攤。
「人之常情,還請陛下莫怪。」
「人之常情啊,這個理由當真是……」朱厚熜說這話時,顯然滿含嘲諷,「你說他們這般,也是『常情』嗎?」
「不是。」譚昭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所謂人之常情,不過是人在找不到藉口的情況下,為自己開脫的說辭罷了。」
朱厚熜輕撩眼皮,居然也沒有怪責的話,他悠悠閒閒地看到那對老夫婦在街角擺了攤,那當真是最角落的位置了,隨後便輕嗤一聲道:「那是什麼?」
「人間真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當真是朕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譚昭認真地再看了一眼街角的老夫婦,居然還能繃著臉講下去:「可陛下您也瞧見了,不是嗎?」
如果只是普通人,周身縈繞的不過是淡淡的青氣,接近淺淡的無,可這對老夫婦,雖然看著不起眼,可在他的眼中,卻是整條街最亮的兩顆星。
樓下義憤填膺的讀書人,街上巡邏的官差,亦或是身著錦衣的勛貴,腰纏萬貫的富商,全沒有兩人兩眼。
有時候在某些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天道自有公論。
哪怕天道一向對他這個外來者不太友好,但譚昭還是覺得天道某些方面確實做到了公平,不以金錢、權勢為參考依據,一套新的、不同於人間的標準。
這也實在不壞。
朱厚熜的臉色有些難看。
「陛下,有些事情看不到,不代表並不存在。」
「放肆!」朱厚熜拍桌而起,樓下街頭的喧鬧一下子遠離了這座包廂,帝皇一怒,譚某人……譚某人覺得也還行。
「還沒有人,敢教朕怎麼做!高中元,你還沒入仕,膽子倒是比內閣那群老東西還要大,你要是真不想活了,朕可以幫你。」
譚昭低著眉眼,讓人看不清他眼睛裡的思緒:「草民,想活。」
系統:哦,宿主,你這是在作死:)。
朱厚熜的眼眸一下子就深邃了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他對高中元太過縱容了,不是沒有見過有本事的能人,但高中元絕對是最恣意的。
年輕,神秘又聰慧,是個對手,他居然用對手來形容一個只有舉人功名的窮書生,朱厚熜覺得可笑,可他卻沒有笑出來。
